acsss

​Work hard, stay humble. ​​​

野渡【完】

野渡【十六】

 

/ 舟泯  / 终章

 

好好吻过张泯才让赵泛舟一颗心踏踏实实落了地。

然后便也都暂时先不问对方什么“怎么瘦了”、“伤口还疼不疼”之类的话,俩人默契地直奔主题。

“查到什么了吗?”

“有收获吗?”

叠在一起的声音莫名戳中了张泯的笑点,这几天比之风餐露宿也没差多少的苦楚也都消散了,晃晃脑袋笑眼弯弯地要赵泛舟先说。

赵泛舟把张泯的手拉过来捏在手里,有条不紊地开始讲这几天查到的东西:“基本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不过在拉你回集团和张弛斗这件事上,刘兴文没少出力。”

“那个司机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醒不来,一直都是他的老母亲在,他老婆和女儿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前天她们在海关那里被拦住了,他的妻子正要陪女儿出国留学。他一个货车司机,妻子只是超市码货架的,不应该会有这种闲钱。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车上这批货的运货单上写的买卖方都是空壳。”

“那个医院里的小鬼也揪住了。”赵泛舟忍不住轻嗤一声,“竟然是个实习医生,你还记得你去我们学校开启的捐助贫困生的公益项目吗?这个项目不止在我们学校有,这个实习医生就是另一个学校接受捐助的贫困生。车祸那天他还以观摩学习之名跟着进抢救室了,现在比较难办的是,他什么也没对我做,暂时拿他没办法,只能尽量查毒杀张敬中的药是不是出自他手。”

张泯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道出自己当初那点儿“不怀好意”来:“那项目可不是我做的,我就是为了去找你。”

本来一脸严肃的赵泛舟被面红耳赤的张泯逗笑了,戳着他的脸颊逗猫:“那早知道就不用耽误那么久了,第一次在酒吧门口我就应该表白,平白让我们小张总扭捏好长时间。”

“赵泛舟!”

“好了好了,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肖晓时提到过的那个神秘的乱码电话,任一侠追踪到它的源头和刘兴文本人的电话移动轨迹高度重合。”赵泛舟看张泯皱眉头又补充道,“换句话说就是,刘兴文可能带了两部手机,联系肖晓时的神秘人应该就是他。”

“那他还挺重视我啊,亲自联系肖晓时。”

“肖晓时案发当天在附近出现过,已经问过肖晓时,他说他那天只是被人约到那里谈合作。我觉得刘兴文想把张弛的死借由肖晓时推在你身上,所以才这么小心。如果他得逞,最不济也得给你安一个买凶杀人的罪名。”

“那所以,我亲手把肖晓时送进警察局算歪打正着给自己撇清了?”

眼看着事情的全貌被一块一块拼凑起来,一时间都有些感慨。

赵泛舟抿了抿唇问:“你呢?查到什么了?”

“刘兴文,早年很可能在干走私,然后利用所谓的公益洗钱。”张泯平地落惊雷,这是他回来一路上思考出来的结论。

“走私?”

“嗯,所以我猜这也是为什么,刘兴文跟在张敬中身边这么多年,却拿不到半点股份的原因。万一刘兴文被端了,四海集团依然可以毫发无损。而张敬中藏着这些证据,就把刘兴文捏得死死的。”

张泯把自己在山区小村拍的各种证据一一给赵泛舟看,越看越觉得心惊,又有些激动。赵泛舟查到的东西如果只能把刘兴文请进去问询的话,张泯查到的这些足够直接抓人了。

这同样也意味着,他们真的揪住狐狸尾巴了,张泯这几年经历的混沌都要结束了。

“一旦刘兴文被抓,那不管什么蛇虫鼠蚁都要逃命去了。”

赵泛舟赞同地点点头:“我们只需要布好网……”

话没说完,被电话打断了。是他妈妈,问他们有没有聊完,饭菜都要凉了。

张泯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脸蹭一下又烧起来。

赵泛舟趁着他父母回来之前的空隙,亲亲张泯通红的脸颊,安慰道:“已经都跟我爸妈解释清楚了,不用害怕。”

张泯没说,但赵泛舟很清楚,张泯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赵泛舟。

“我爸妈原本只是想来陪咱们过下周的生日,提前来几天多跟你熟悉熟悉,他们也是到了才告诉我的。”赵泛舟解释的声音又缓又柔,“见到我还吓了一跳,后来又担心你怎么不休养休养就出差了。”

赵泛舟深深吸了口气,指尖点点张泯的下巴,让垂着脑袋的猕猴桃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与其是你,我情愿是自己。所以,不要再自责了,泯泯。”

张泯刚要点头,便响起了敲门声。

赵泛舟的父母拎着两大袋子饭菜进来,一个个的餐盒摆满了小桌,琳琅满目的。给赵泛舟的只有清粥小菜。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小舟就说你爱吃辣。”

“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的,阿姨。”张泯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回答得像是保证写完了作业的小学生。

赵泛舟在背后笑得肩膀直耸,言简意赅地拆穿张泯,省得以后麻烦:“他不吃动物内脏和动物脑袋。”

张泯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跟着赵泛舟的父母落座停当,却见赵泛舟的妈妈犹犹豫豫掏了个红包出来递给他。

张泯立刻坐了端正,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着那红色的长方形纸包,他有些慌张,又不敢转头求助赵泛舟。

偏偏赵泛舟使坏地故意不吭声,满眼含笑地看着张泯害羞。

“见面礼,不要嫌少。”赵泛舟妈妈又往前递了递。

张泯双手接过来,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谢爸妈。”

听到改口,赵泛舟爸妈乐呵呵地笑开。

张泯更加不好意思了,他立刻就想起来赵泛舟去张家别墅那次的窘样,原来自己也没比赵泛舟好到哪里去。

该来的早晚逃不掉,赵泛舟的爸妈至少是乐意接受自己的。张泯这么安慰自己,就自在多了。

午饭之后,张泯片刻不休地直奔赵泛舟单位去了。有前边的案子铺垫,再加上赵泛舟已经通过气,就等张泯带着证据来了。

布网、抓刘兴文、再捉小鱼,一气呵成。

张泯一直跟着待在刑警队里等消息,他要亲眼看到刘兴文带着手铐从自己面前过才安心。

陆陆续续抓进来的,还有那个张泯没留意过的实习医生,货车司机的妻子,以及更多从没见过的人。

这次,纵使刘兴文有通天的本领也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了。他经过张泯面前时候,说了句话:“你知道为什么张敬中选张弛那个蠢货都不选你吗?因为你不光没有继承张敬中的基因,你还没学会他肮脏的手段。”

张泯冷眼看着他过去,瞬间释然了。他的确不像张敬中。

再次回医院之前张泯特地回了趟家,把自己收拾回清爽又潇洒的小张总,只是脸蛋上的两坨皴红暂时没什么办法。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深夜,张泯还是坚持来了医院,因为他知道赵泛舟在等自己的消息。

只消推开门后的一个眼神,赵泛舟便知道事情都已经成了,等审讯结束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之后收拢证据,诉讼定罪就是一个相对漫长却很肯定的过程了。像是被阴沉沉的乌云压了这么久,终于落下瓢泼大雨,身心都通畅。

因为他们心里都有数,天快晴了。

“你爸妈呢?”张泯贴着赵泛舟安静地趴了许久,终于又想起来自己还要挽回形象的。

“不是咱爸妈么?”赵泛舟知道张泯在想什么,拨弄着他的耳垂懒洋洋地逗弄了一句,“过两天出院吧,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让他们知道你很好。”

张泯想让赵泛舟在医院多待几天,生怕他哪里不好,但赵泛舟执意要回家。最后还是凌睿敲定,外伤愈合良好,骨折可以回家静养,在赵泛舟生日之前出了院。

生日这天热热闹闹的一大屋子人,好在张泯的房子足够大。

警方这么多天的案件审理也告一段落,随之而来的消息便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刘兴文早些年干的走私行当,一桩桩一件件都和张敬中有关。刘兴文在暗处,走私捞钱再转“公益”洗白,支撑张敬中在明处做大了四海集团,后来刘兴文洗手不干了,仅维持一条正经海运线,还有零零散散正常运作的公益项目来掩盖当年的痕迹。这其中就有郊区的福利机构,还有大学贫困生扶持。

但张敬中手段雷霆狠辣,从一开始就把四海集团撇得干干净净,直到后来他愿意给再多钱,也不肯让刘兴文在四海集团拥有实权。哪怕张敬中现在还活着,他也可以立刻把刘兴文推出去挡枪,说这是他的个人行为。

所以刘兴文早就不满张敬中如此对待他,趁着张弛的出现,躲在暗处织网布局,只要为了利益蠢蠢欲动的人都可以被他利用。

肖晓时的公司经营不善,就暗地教他搭上四海集团的大船,也利用他拉住张泯和其他人斗;孙董、张弛想要夺大权便推动他们的合作,借刀杀人除掉了张敬中;货车司机更是直接用钱和女儿的前程便可买通了;实习医生除了拿钱,在帮刘兴文把张敬中的一瓶高血压药换成没什么用的淀粉压片之后,就被拿住证据无法脱身了,威胁之下又在网上卖了毒药给张弛。

而张弛,死亡当天一起喝酒的狐朋狗友里,被买通了几个“朋友的朋友”、“朋友的女友”这样的人,他们之间互相不知,漫长又热闹的酒局上他们每个人都“只是下了几片安眠药粉”而已,大笔的钱只是让他们下超出常规量的一点点。张弛昏死在那儿,又被另一波人带走沉进湖里,试图伪造出失足落水的假象。

庞大的局里,唯独张泯牵挂着那一点点亲情和友情,不肯下狠手。始终迂回在乱斗的边缘处,破开了这盘局。

为人处世上来看,张泯的确不是张敬中的亲儿子,他也不想再当张敬中的儿子了。他会带着自己的团队另起炉灶,也愿意给四海集团里信任他的人一个机会,但他无论如何不想再继续经营四海集团了。张妈妈对四海集团也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她更偏爱自己的儿子,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张泯脱离集团。无论之后其他董事里谁愿意接手,都和张泯无关了。

众人在赵泛舟的生日聚会上喝了个痛快,只有赵泛舟这个病号和张泯这个照顾病号的还清醒。

“你还想回你那边去住吗?”张泯正贴在赵泛舟的胸口。

“想退租。”赵泛舟修长的手指在张泯光洁的后背上画圈,“要是你不想再住这个公寓了,咱们就再买个房,我已经付得起首付了。”

张泯又被赵泛舟可爱到了,忍不住又告诉他了一件隐瞒很久的事情:“你原来那个房子,我早就是房东了。”他当初和赵泛舟分手,怕赵泛舟搬家不见,就把房子买了下来,如果赵泛舟要退房,就给他降房租,降到他心动为止。

赵泛舟一直试图用自己的能力来做到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可是张泯原本拥有的一切就已经足够多,这一直让他有些许挫败感。

张泯感觉到赵泛舟僵住了,赶紧找补道:“我都收你妈妈红包了,你不跟我求婚吗?结了婚,我的不就是你的。我的钱用来买房子了,你的钱就用来养活我。”

赵泛舟沉默得让张泯心慌,半晌摸到了张泯的屁股上拍了拍,笑道:“被张总包养也挺好的,那套小房子卖掉吧。”

他注定跟这个有钱的男人相爱了,从来都不是他们之中谁的错。

赵泛舟答应了张泯会求婚,但固执地要等到自己的骨头长好,石膏拆完。

赵泛舟不愿意潦草。因为很多东西张泯都已经有了,至少求婚的时候要能单膝跪地递上属于他的那枚戒指,然后郑重而有力地抱着他亲吻。

 

【全文5.8W字完,感谢阅读,感谢喜欢。】


野渡【十五】

野渡【十五】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第二天张泯天不亮就离开了,去查被张敬中特地藏得那么隐秘的公益项目。走的时候轻手轻脚还是惊动了赵泛舟,因为他浑身的伤痛煎熬得根本无法熟睡。

“张泯。”

难得被赵泛舟叫住大名的张泯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住拉门的手转身又回到病床前:“好吧,我认错。”

“错哪了?”赵泛舟眉头皱得紧,但多数是因为疼。

“不该一声不吭就离开。”张泯又去握赵泛舟的手指讨饶,但只心虚了一句话的时间又理直气壮起来,“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赵泛舟,后半辈子我命都搭给你了。”

赵泛舟喜欢这样虚张声势的猫咪,轻笑一声说:“让我抱抱你再走。”

张泯虚虚地伏到他的胸口,不敢贴紧:“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小舟。”

赵泛舟沉沉地应了一声,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去早回。”

两人都心知肚明,没有人能保证张泯这次不会再碰到什么意外,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少地让人知道张泯的行踪。

张泯离开之后,任一侠上午十点左右来的。如赵泛舟所料不是独自一个人来的,同行的还有他们的大领导。

带着水果和鲜花,标准的探病慰问流程,虽然赵泛舟并不是因公受伤,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赵泛舟已然是他们所查案子里的受害者了。

眼看赵泛舟躺在床上连坐起来都困难,领导安慰了几句让他安心养病,然后很快便离开了,任一侠像是被遗忘一样留下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任一侠掏出电脑摆在小桌上打开,抬头问:“哥,你想查什么?”

赵泛舟也从刚才“极度虚弱”的状态里好了不少,挑着眉毛问:“你来查?这可是不合纪律的。”

“领导默许了。这些,神秘出现在我电脑包里的哦。”任一侠甩着一叠纸得意,“再说了,我怎么会只有一个马甲,都到这份上了,我还不帮忙,那也太不是人了。”

赵泛舟把那叠资料要过来,仔仔细细地看,有关于司机的身份信息的,有关于肖晓时和孙董的,但是没有关于刘兴文的。

如同他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孙董唆使张弛给张敬中下了毒,也不是轻易就成了,而是肖晓时从中配合孙董挑拨了张弛的情绪。肖晓时频繁出入张家别墅以及打着四海集团的名义接项目,在别人看来那都是代表着张泯的。

他故意透露张敬中打算转给张泯股份的事情让张弛知道,虽然这3%的丁点儿股份是肖晓时给张妈妈出主意让她去要来哄张泯回家的。利用张妈妈单纯出于想儿子以及协调家庭关系的心态,很容易就做到了。

但这却实打实地激怒了张弛,再加上张敬中的严厉和张妈妈对张泯不加掩饰的思念,自然而然地让他认为自己在张妈妈和张敬中眼里永远也比不上张泯。还有张泯和孙董抢购散股的事,张弛便更加坚定地认为张泯从未真心退出只是在隐忍蓄势。

张弛不是没想过先针对张泯。酒吧斗殴“误伤”张泯的事情,就是张弛干的。失败之后又听信了孙董所谓的“张敬中早就老糊涂了,不如早点把实权拿到手”之类的话。两边心理冲击,张弛便动了歪心思。

只是到现在都还没查出张弛的毒药是哪里来的。

另外还有一点关于肖晓时的是,他在张弛被害的当晚在案发地点附近出现过。而张弛是被人下了过量的安眠药,扔进湖里的。警方现在怀疑他和张弛的被害案有关,正在调查中。

赵泛舟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切好像都可以串起来了。

张妈妈一个“妇道人家”不一定能说服张敬中转股份给张泯,但再加一个刘兴文从旁作梗就不一定了。

恐怕张泯认为张敬中有心让他回集团“辅佐”张弛,也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用这点拉住张泯不让他退场,引他跟张弛两虎相斗。这个人如果是一直身为张敬中左膀右臂的刘兴文的话,既合理至极又很容易让人信服。

就像是张弛认为肖晓时可以代表张泯一样,众人也觉得刘兴文可以代表张敬中。哪怕是在张敬中人都已经不在了,他还可以站出来在集团里维稳。

“哥,先查谁啊?”任一侠等赵泛舟看了半天没动静,又问了一次。

“查那个司机,他的家庭情况、收入、货、车,能查的都查。”赵泛舟顿了顿,“还有之前那个医院,谁和刘兴文有联系。”赵泛舟已经把刘兴文的基本资料都告诉了任一侠。

“后边儿这个范围也太广了。”任一侠一边吐槽,一边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赵泛舟“嗯”了一声便闭目养神了,其实脑海里片刻没闲着。一边思索着可疑的范围大概可以缩小在哪些医生护士身上,一边担心着张泯是否顺利。

资料里的公益项目众多,张泯在城郊找到离得最近的公益援助接纳方——一个福利院性质的机构。但它运作正常得让张泯意外,非常的干净得体,不止是环境,还有经营。

明晃晃的地方挂着“感谢刘兴文先生捐赠”的牌子,从十几年前开始直到现在都不间断的定期捐助,以及捐助内容也都清清楚楚。在一间小小的荣誉室里甚至还有很多刘兴文在这里进行捐助活动时的照片。

唯一有些奇怪的地方是,这个地方虽然不是刘兴文创建的,但却不接受其他社会人士的捐助。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张泯无奈,只好决定去资料里两个的修路项目和助农扶持计划看看,在很偏远的山区,但这两个地方是接近的。

张泯思前想后没有告诉赵泛舟实情,只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要晚回去几天,然后独自从另一个城市飞往了西北地区。

赵泛舟立刻就知道他此行不顺,没有多问什么,只悬着一颗心回他,注意安全。

张泯辗转了一天才到了目的地,面对着的“修路计划”竟然只是一条破败不堪裂纹纵横的小水泥路。这么一条宽度仅能容纳一辆车过的窄道,不是什么危险地段又是如此质量,建成应该花不了多少钱。但资料里显示这条路竟然花了两百多万。

张泯既震惊又激动,他确定自己找到关键点了。他拍下几张照片,拿着去当地的村里打听。

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开工时轰轰烈烈地热闹,但最后只留下了这么一条水泥小道。而且整项工程都匆忙潦草,更不要提后期保养修护了,以至于现在坑坑洼洼的难看也难用。不知什么时候写着捐助人信息的牌子也消失不见了。

追问起原因就只有各种各样的“据说”,而“赞助方资金不足,所以烂尾”是说得最多的一个。

张泯暗暗思索,两百多万怎么看都无法算是“资金不足”。他几乎可以肯定,这项目只是幌子,但真实目的终归和掩盖这笔钱的去向有关。

张泯马不停蹄地又坐大巴赶到另一个所谓“助农扶持计划”的村子。一路上颠簸得东西都吃不下几口,只能喝点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闹腾。

张泯想等到目的地总能有些吃的,但收获的只有更加震惊。村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经过的农田里是满目荒芜枯草横生,根本没有农产品的踪迹,更不要说什么助销农产品。

村里为数不多的人都集中住在一小片离镇子很近的地方,大部分是老年人,偶尔有带着孙子孙女的。

当张泯问起的时候,他们也说不清楚什么公益不公益的,只说近十年前有大老板来村里招工,有点劳动力的都走了,挣钱多了之后把家人也都接走了,然后这个偏远的小村庄就日益萧索下来。

张泯没想到“助农”竟然是这么个助法,挖走了能干农活的人。

剩下这些老的小的也干不了什么农活,顶多自己种块菜田供自己家吃,日常开销大多数都是自己家跟着外出打工去的人挣的。偶尔也能收到一些“城里人的捐赠”,但这些捐赠来路很明确,和刘兴文无关,是五花八门的明星粉丝应援和大学校园公益。

张泯心中唏嘘,还打听到村里的人当初都是跟着大老板去了一个沿海城市跑船,具体运什么是不知道的,只知道是国内外来回跑。

张泯想到刘兴文常年做海外业务,估计这个“大老板”就算不是刘兴文本尊,估计也脱不开关系了。但是他为什么要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招工呢?他的海外业务是有什么秘密吗?

张泯满腔疑惑但又有些汗毛倒立。刘兴文还有很多散布在不同地方的“公益项目”,但张泯没有时间再去一一查验。他必须要回去搞清楚,早些年刘兴文做这些到底是在搞什么。

张泯紧赶慢赶,回到赵泛舟身边也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还没推开病房门就听见里边有陌生女人的声音在问赵泛舟中午想吃什么饭。

张泯想偷偷趴在玻璃上瞧一眼,正好被取药回来的凌睿碰上,凌睿跟他说了句“你公婆来了”便直接给推进了门。

风尘仆仆的张泯,顶着一张被西北的凛冽寒风吹得皴裂的红脸蛋,就这么有些邋遢地见到了赵泛舟的父母。

一屋子的人盯着他看,张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也很想骂挖坑的凌睿,对方算准了他这个时候没办法发作,背过身的时候一脸戏谑,给赵泛舟换了药便翩然离开了。只留下张泯庆幸自己在飞机上的时候刮了胡子。

“泯泯,我爸妈。”赵泛舟先开口打破了张泯的窘迫。

张泯顺势笑起来,乖巧地喊道:“叔叔阿姨好。”但只有张泯自己知道自己有多紧张,原本满腔满腹的事情要跟赵泛舟讨论,现在只剩下担心自己这副模样会不会被嫌弃。

赵泛舟的父母连声应好,站起来接住张泯的行李问他累不累。

赵泛舟在他父母身后笑着冲张泯眨眼,这意思是,他已经跟自己的父母报备完毕,让张泯放心。

张泯享受了父母嘘寒问暖的待遇,竟还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赵泛舟开口把他解救出来:“妈,我想吃附近那家川菜。”

赵泛舟的伤口自然是容不得吃辣的,父母都是聪明人立刻就反应过来是张泯爱吃,便一起去打包饭菜,留了空间给二人。

“过来。”赵泛舟不等门关上就迫不及待地冲张泯招手,“再近点儿。”

等到张泯凑到他跟前,赵泛舟便一只手捧住那瘦了一圈的小脸吻了上去。


野渡【十四】

野渡【十四】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张泯联系好了一家私立医院,陆微寻家投资的,借口以徐晋朋友的身份偷偷转进去。只用地方和器械,治疗全部交给凌睿接手。

陆微寻当时听完还在电话里嘲讽张泯了一通:“你张大少爷信不过我们医院的医生还转来干嘛?还借我老婆的面子,我老婆不想给你面子!”

张泯因着赵泛舟才没回嘴,耐着性子解释:“车祸是有人故意安排来撞死我的,我不能再让人伤害到他了。”

然后张泯听到电话里压着声音的低呵“徐妞妞!”,接着是小声的“寻哥”,几秒钟的僵持之后那头就已然换了人:“张先生抱歉,寻哥答应了,我一会儿会去医院露个脸。”

陆微寻怼天怼地,就不敢怼说话慢悠悠的徐晋。张泯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徐晋到底是什么来路能把陆微寻拿捏得这么死。

其实没有徐晋求情,陆微寻也是会答应的,他本来就在跟张泯合作,他们两个在事业上的野心足够投契,但陆微寻并不想徐晋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他只答应让徐晋今天出现这一次。

“病房什么的我会给你安排好,那层的监控在病房里就可以看到,其他的你看着办,不要再来麻烦我老婆了!”电话倏地就被挂断了。

张泯歪头看看还没醒过来的赵泛舟,陆微寻不愿意徐晋跟这些事有牵扯的心情,和自己当初用分手来保赵泛舟的安全无虞都是一样的。

可是被保护的人,或许有时候并不那么想被保护,他们更想和自己的爱人并肩面对风浪。

或许这也是徐晋要开店和答应张泯的原因,他想要更接近陆微寻的世界,也不知道陆微寻那个大傻子想明白过没有。

张泯不敢说自己会比陆微寻想得更通透,至少从此以后,他会更理解赵泛舟所做是为了什么。

病床上的赵泛舟眉间不自觉地微蹙着。

“小舟,是不是很疼?”张泯俯身亲亲赵泛舟的眉心,那团结也没散开,张泯又心疼得揪起来,也束手无策,不能替他分担半分疼痛。

张泯只能尽力做些什么让赵泛舟更舒适一些,刚用棉签给他的唇润湿完,凌睿和王越便提着早饭进来了。

王越是个有些腼腆的人,在这些照顾人的细碎事上很细致妥帖,张泯不知如何下手的事情,王越都做得从善如流。每次凌睿喊“小越”的时候,做事沉稳的王越又总是会眼睛亮晶晶的看过去。

 

转院的事办得很顺利,陆微寻真的只带着徐晋来转了一圈就走了,顺便给张泯留下了些文件,但他交代过医院给凌睿开了最大的器械药物使用权限。

张泯终于肯跟着凌睿去检查一下,确如表面那样,除了一些磕碰出来的青紫之外没有大碍。然后凌睿才放过张泯,让他得以安稳地守在病房的角落里看陆微寻留下来的东西,等着公司董事会的消息,又或者其他什么消息的到来。

张泯他们从之前的医院离开的时候,故意十分地大张旗鼓。留下了鱼饵就看有没有人咬钩了,张泯想先钓出姓刘的在医院的“熟人”。

警方关于车祸的现场初步鉴定也发来的很快,货车超载导致的刹车失灵,司机现在也还昏迷着。

张泯当然不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事故,他想起自己的车载记录仪是可以直接同步到手机上看,隐忍着恨意和怒火看了一遍又一遍。视频里很明显地可以看到,那辆货车本可以直冲过去,不会撞上他们。

张泯不知道这视频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是先提交给了警方,然后就收到了关于董事会的消息。刘兴文果然是觉得到了可以露面的程度了,所以之前才会出现在医院,也在董事会上直接坐在了孙董的位置上。不再躲在张妈妈的背后“出谋划策”,而是直接入局了。

想必这次刘兴文已经确定孙董会被摁死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张泯乐得由他出手减少敌人,但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地被他架空。

关于张泯的缺席,对外的说辞是张泯出了车祸需要休养。

但张泯把赵泛舟交给了凌睿和王越,回家整理了很多东西派人送到医院,也好好收拾了自己,然后下午整个人挺拔又潇洒地出现在了原本就预定好的项目验收现场。

这直来直去地打脸,不亚于是和刘兴文正面宣战了。

以至于张泯晚上回到张家别墅都没得到张妈妈的好脸色。从小她就不讲道理地偏爱张泯,这次竟也在张泯进门就喊妈的的时候,冷着脸看都不看一眼。

张泯本意是来套问他妈妈的话的,所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撒着娇去搂张妈妈的脖子。

“妈,我健健康康的,你不高兴吗?”

张妈妈别过头,但神色立时缓和:“上午说你要休养,下午你就出来蹦哒了,让我丢这么大的脸。”

“对不起嘛,我这不是来赔罪吗。”然后哼了两声又说,“我昨天只说董事会不去,您怎么给我请这么大的假呀?”

“我……”张妈妈瞥一眼张泯带来的开得热烈的大花束,语气软了下来,“还不是你说你要陪着小舟吗?我说要问问你,你刘叔说你还带着赵泛舟转院了,肯定不想被打扰,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

“刘叔,他医院的熟人是什么人啊,您知道吗?”

“你问这个干嘛,都转院了,找关系也晚了吧?”

“就问问嘛。”

“这我真的不知道,也没问过。”

张泯听完有些遗憾也有些踏实,虽然没有收获更有用的消息,但他妈妈和刘兴文的交情应该没有很深,大多还是因为张敬中的关系。

“妈,我能去……爸的书房看看吗?”张泯在喊出“爸”这个称呼的时候故意犹豫了一下,他想勾出张妈妈心里的愧疚。

“他书房怎么了?”

“就去看看。”张泯像小孩一样又搂着张妈妈摇了摇撒了个娇,“我想吃你做的椒麻鸡。”

张妈妈总算笑开了,拍着他的手背答应。

张泯相信,张敬中这个老狐狸不可能没有刘兴文的把柄,否则他怎么能拿捏这个心思阴沉的人这么久。

张泯一进书房就悄悄反锁了门,直奔书架后面隐藏的那个保险箱。他早就知道这个保险箱的存在,现在为难的是密码。

张泯思考了一会儿,没想到一次就对了。他试了自己的生日,或者说是他亲生儿子的生日。

张泯在他眼里从来只是个替代品,所以只配用他亲儿子的生日,不配有自己的生日。所以张泯其实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张泯眼神暗了暗,拉开保险箱把里边的东西拿出来,果不其然并没有金玉珠宝,都是些看似其貌不扬的纸质文件。

张泯没工夫细看,快速地拍完照又放了回去,把书架回归原位,门锁打开,刚拿出一本书来翻开,张妈妈就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呢?马上就可以吃了。”

张泯把书封翻过来给张妈妈看,是一本东野圭吾的小说《幻夜》。

张妈妈接过来翻了两下说:“你爸爸这里还有这种书呢。”

张泯笑了笑,指指书柜最上层的角落位置:“是我高三的时候偷看怕被骂,塞在这儿的。”

“你就为了找这个吗?”

张泯把书夹在胳膊下边,推着张妈妈出去:“想我爸了,进来看看不行吗?”

张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心里清楚张敬中只有亏欠张泯的,却并没有什么值得张泯来悼念的,张泯拿这个当挡箭牌让她没有办法再继续问下去。

吃饭的时候张泯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刘兴文是怎么“帮助”张妈妈的,然后便要回医院去了。

“泯泯,常回来看妈,好不好?”

张妈妈倚着门框小心翼翼的一问让张泯红了眼眶,抛开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所有事情,她只是一个很爱自己儿子的普通女人而已。

张泯愿意相信她是无辜的,他回过身给了她一个拥抱。回去的路上五味陈杂,从张弛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张泯就觉得自己是被驱逐的那一个,迟早都要孤身一人离开。

可是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他的妈妈还是他的妈妈,赵泛舟也给足了他共度余生的底气。

自己好像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运气的。

张泯从别墅带了很多吃的到医院,原本都是张妈妈准备带来看赵泛舟的,但张泯把他藏了起来,就只能放在家里。

赵泛舟其实就算现在醒了也吃不成,张泯还是接纳了属于妈妈的心意。张泯换了凌睿和王越回去休息,也让他们带走了好些水果帮忙吃。

门轻轻关上的同时,赵泛舟在温和得刚好的灯光里睁开了眼睛,沙哑着嗓子喊:“咪咪。”

声音低低的,却划破了病房里的安静。

张泯心头一空,然后又扑通扑通跳得飞快,他大步扑到赵泛舟的床头,声音柔得像是怕吓到赵泛舟:“小舟。”

眼泪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掉。

赵泛舟无力地勾勾手指,只碰到了张泯的小臂,却抬不起来给他擦泪:“别哭。”

然后张泯哭得更凶了:“疼不疼?”

张泯问完又没等及回答,冲到病房门口大声叫住快要拐进电梯的凌睿二人,让凌睿回来给赵泛舟检查身体。

赵泛舟身强力壮的优势在这种时候和在床上时一样体现得很好,他只需要等足够的时间让骨头长好伤口愈合便好了。

等到凌睿他们再次离开,赵泛舟喝过两口水之后干哑声音已经好了很多。

“傍晚的时候就醒了,听到声音是不认识的人,就假装还昏着,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也受伤了,幸好……”赵泛舟轻轻挠了挠张泯握住他的手,努力勾起嘴角冲他笑得勉强。

张泯听到这儿更一腔委屈没处泄,瘪着嘴嗫嚅:“傻子,我好好的,就是快要被你吓死了。”

赵泛舟想证明自己很好却有心无力,只能冲张泯努努嘴。张泯总算破涕为笑,探身上去亲住了他。

张泯努力用胳膊撑在床沿上避免压到赵泛舟,赵泛舟那条没受伤的胳膊渐渐摸索到了张泯的腰上,想让他离自己更近一点。

“疼不疼?”张泯知道赵泛舟刚才回避了这个问题就肯定是疼,他只敢轻轻贴着赵泛舟的胸口,然后固执地又问一次。

因为张泯觉得赵泛舟这个时候就应该喊疼,然后借机让张泯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是要他的身家也好性命也罢,张泯什么都愿意给。

“你多亲亲我就能止疼。”

赵泛舟却只是撒了个娇,张泯挂着泪珠子彻底笑开了。赵泛舟已经能开玩笑,张泯安心下来,又一次亲住他,绵长而温柔。

凌睿和王越再一次去而复返,打包了一些适合赵泛舟吃的流食。

张泯顺势把两人介绍给了赵泛舟,打消了他的疑虑,又把这两天的事情都讲给他听。

 

“明天你就跟任一侠说我醒了,让他带着电脑来。”

“那小子纪律至上,你要他做什么?”

“查那个司机,网络时代没有秘密。任一侠是不肯做,但他能帮我找到人做,花点钱就有人肯接单,他有渠道。”

“明天……不能陪着你,我去查刘兴文名下那个公益机构,张敬中不会平白保存这些的,得跟刘兴文抢时间,在他销毁证据之前。”

“放心。”

赵泛舟沉稳的声音真的让张泯安心,张泯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像只猫一样小声哼哼。

赵泛舟有心拍拍他的头顶安抚他不用再害怕了,但另一只胳膊却还动不了,只能用眼神心疼着:“我也好爱你。”

张泯突地抬头:“你昏迷的时候听到我说的话了?”

“极光?圣诞老人?跳伞?大金毛?我还以为那是我的梦。”赵泛舟笑弯了眼睛,吃了东西,精神也好了很多,“我那个时候特别特别想睁开眼睛看看你好不好,但是眼皮好沉。我觉得我闭着眼睛在一片白茫茫里摸索了好久,突然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张泯又想到了自己做的那个梦,窸窸窣窣地钻进赵泛舟的胳膊底下好让他能搂着自己:“嗯,大金毛把我保护得好好的。”

赵泛舟忍不住动了动想把他搂得更紧,牵动身上的伤口,痛得“嘶”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张泯立刻僵住不敢动,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响起两人吃吃的低笑声,偷偷摸摸的好像怕打扰到伤口一样。

风雨欲来前的宁静一片眼下都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不管天亮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抵着爱人的胸膛就会有磅礴的勇气。 


野渡【十三】

野渡【十三】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张泯觉得等了一个世纪才听到救护车的声音,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挥舞着双手好让救护车快点注意到自己,哪怕只能快一秒钟也行。

没有大面积出血算是一个好消息,赵泛舟很快被送进了抢救室。张泯贴着墙壁脱了力,手脚冰凉脑袋里嗡嗡作乱。手术前需要签的字,他差点以为是病危通知,护士念了好几遍他才听懂了,捏着笔签字的手都颤颤巍巍的。

张泯坐在走廊上等,盯着手术室的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考。但他做不到,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他好害怕赵泛舟真的有什么意外。

张泯摸出手机,无意识地打开又锁上,锁上又打开。试图捋清到底还有谁可以信任。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凌睿,张泯小时候的一个玩伴。他父亲生前是张敬中很信任的律师,后来生了重病去世,凌睿便和妈妈搬家跟四海集团彻底断了往来。

凌睿后来成了一个很优秀的医生,和张泯虽然联系不多,但关系依旧。去年他跟爱人办婚宴的时候,张泯特地去参加还出了个大礼。请他过来帮个忙不是问题,大不了张泯以后再补他们一次蜜月。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任一侠,以赵泛舟车祸要帮忙请假开头,再欲拒还迎地“同意”他来医院看看赵泛舟。

可是比任一侠先到的是张妈妈,身边还跟着最近一直都在她身边帮衬的那个张敬中旧属下,刘兴文。

“泯泯!”张妈妈一出电梯便疾步过来,一身居家服像是从家里匆忙赶过来的,“你没事吧,去做检查了没?”

“我没事。”张泯拍拍她,视线偷偷越过她打量不远处的“刘总”。

张泯之前从未过多注意他,这个人在张敬中身边的时候也并不过多地掺和集团的乱斗,手握一条稳定的国外业务链,是张敬中压镇牛鬼蛇神的泰山石。

所以张敬中死后,他帮张敬中稳定军心也好,帮张妈妈上手公司业务也好,张泯都觉得还算理所当然。但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张妈妈从家里外出,是有固定司机的。如果张妈妈在周日下午还需要见他谈业务,至少应该穿得正式一点点。

如此,要么张妈妈和这个人有工作以外的关系,以至于她可以不注意形象。要么他临时来找了张妈妈,告诉她自己的儿子出了车祸,导致她心急如焚来不及换衣服。

张泯把视线挪回来,硬邦邦地问:“妈,你怎么知道我出车祸的。”

“你刘叔,来找我……”

“我刘叔?他怎么知道的,你问过他吗?”张泯难以控制地带了质问的语气。

“他只是在医院有熟人认出你了而已,泯泯,你还是先去检查好不好?妈妈很担心你。”

“我不去,我就在这儿等着赵泛舟!”张泯堪堪忍住没有把后半句吼出来。

如果赵泛舟好不了,那谁也别想好。

任一侠好巧不巧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到的,一脸尬色地轻声喊“张哥”。

几欲爆炸的气氛悄无声息地泄了气。张泯冲任一侠招招手,顺势催促张妈妈离开。

“赵泛舟手术结束我就去检查,妈,你不用担心,我的命是赵泛舟用命换回来的,我现在珍惜得很。不过明天还得劳烦您主持董事会,我就不去了。”

张妈妈的隐忍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泪水涟涟地连声应“好”,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无论她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在爱张泯这件事上到底还是真的。

待他们走远,张泯对任一侠开门见山道:“你肯定知道我骗你来是干什么。”

“哥,我们有纪律,真的不能说……”

“赵泛舟就躺在里边,不知道能不能……”张泯收住不吉利的话,又接着说,“你用你能接受的方式。赵泛舟信任你,我就百分之百的信任你。同样,你有多信任赵泛舟,就可以多信任我。”

任一侠刚进警队只拿实习工资的时候,还在还因为父亲治病欠下的钱,常常食不果腹,有时候连泡面也舍不得吃只啃馒头。赵泛舟暗地里照顾了他很长一段时间,而且是只给不用还吃的用的,不增加他的负担。而赵泛舟也一直难得有需要任一侠帮忙的地方,除了上次检查张泯的电脑。

任一侠看看手术室还亮着的等,又看看直勾勾盯着他的张泯。慢吞吞地掏了掏裤兜,把一张提前写好的小纸条塞进张泯手里,站起来说:“赵哥醒了我再来看他,我会替他跟领导打报告的。”

张泯知道,只要任一侠来,自己就一定能拿到消息,因为他只是想来确认自己没有说谎。

纸条上不怎么规整的字列着几条短句:

“肖因上次的秘密手机被抓 曾联系过孙和驰

孙正在被审问

老的死因确定 药品渠道不明”

张泯默默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写下几个关键词:药、手机、肖和孙和驰。

另起一行又写下:刘、医院、妈。

张泯皱了皱眉头,把第二行改成:刘、医院熟人、药?

张泯几乎可以认定姓刘的也有问题。那么车祸是谁做的呢?在自己离开的两天里,得知肖晓时被抓,是有人狗急跳墙呢?还是有人顺势而为企图栽赃嫁祸呢?

现在的情况基本可以肯定是张弛下毒杀了张敬中。

表面上看张弛、孙董、刘总这三个人看起来都挺想让张敬中死,而后慢慢蚕食掉他的“江山”的。但是孙董、刘总既没有继承权又不比张敬中小到哪里去,没什么机会能等到熬死张敬中,更没有张敬中的继承权,下手的动机更强。相比较之下张弛其实是最不用着急的,所以这个傻子应该是被人唆使当枪使了。

既然现在被抓的是孙董,那么他是唆使人的概率非常大,而且应该是肖晓时藏起来的那个手机里有东西证明了这件事。

问题出在药上,无论是张敬中被替换掉的高血压药,还是下进药瓶里的毒药,是如何被张弛拿到手的,这会不会是顺藤摸瓜的机会呢?

车祸的话,不排除孙董是在肖晓时第一次被叫去调查电脑弹窗事件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安排了。可是想到姓刘的,张泯又不敢妄下定论,他这么急着来医院看看情况,又好巧不巧有“熟人”,实在太可疑了。

还有肖晓时所谓的“坦白”还是隐瞒了很多事,他又到底在整张网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总不会是他杀了张弛。

张泯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他的手机早就没电,窗外的天也黑透了。

张泯按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保证自己不会栽倒下去。赵泛舟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身上裹了好多的纱布绷带,左边胳膊和腿都被固定着。

“医生,他伤得很重吗?”

“多处骨折,内出血,但基本控制住了。等麻药劲儿过了,随时都可能会醒来。”

张泯谢过医生,多少可以心定一点点,跟着赵泛舟进了病房,自己依然没有去做检查,他不会把赵泛舟一个人放在这里的。

凌睿也很够意思,连夜赶来,后半夜到的医院。让他检查过之后,张泯才真的放心。赵泛舟的伤都被处理好了,张泯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大碍。

但凌医生依然很严谨:“眼下条件有限,我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还是要等天亮了,能给你拍片看看再说。但你这么熬着可不行。”

“我不行也得行,我不能让赵泛舟自己待着。”张泯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混得连个朋友亲人都没有。”

“那倒也不是……”凌睿是个聪明人,不打算追问张泯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和恩怨。

“老头子为了亲儿子赶我出家门,但是他俩都被人杀害了,我就成了最大嫌疑人。我被曾经最信任的手下出卖,妈也不是亲妈,她和很可能制造了这场车祸的人走得很近。我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躺在那儿缠满了绷带没有意识。我是不是很可怜。”

有些事闹得很大,凌睿自然有所耳闻,拍拍张泯表明自己的立场:“至少你还找来了我这种大半夜飞几个小时的朋友。”

张泯有些宽慰道:“那最近都要麻烦你了,朋友。”

张泯知道自己必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否则可能没等到赵泛舟醒来,自己却先倒下了。张泯就在医院的卫生间清理了灰头土脸的自己,然后随便吃了两口外卖。

凌睿看张泯倔着并不打算回家休息,便开口道:“你是真的很在意他啊。”

“他更在意我。”张泯压制了一下鼻腔的酸意又问,“要是你家王越住院了人事不省,你会离开他吗?”

这就是个不用回答的问题,凌睿听到爱人的名字便眼角眉梢都不自觉地温柔起来:“我家小越还不依不饶地跟来要帮你忙,说谢谢你投资他开甜品店。我把他先安置在酒店,现在看来是没什么机会了。”

张泯眼睛垂了垂,像平时撒娇那样握一握赵泛舟没有受伤的手指,跟凌睿说:“明天早上帮赵泛舟转院,就得劳烦你们照看他了,替我谢谢你家王越。”

凌睿应了之后便离开了,留张泯任性地再熬一晚上。

张泯也很想寸步不离地一直在这儿陪着赵泛舟,可安置好赵泛舟之后,他还有很多的事情必须趁此机会一次肃清。

张泯这个时候真的很羡慕凌睿和王越能普普通通地过日子。

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好好守着赵泛舟待一会儿,张泯凑上去亲亲赵泛舟苍白干巴的唇,轻声呢喃:“小舟,万一最后我没能解决可怎么办。”

没有人应他,只有床头滴滴答答的仪器声。张泯趴在床边,用脸贴着赵泛舟的手,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电视剧里总是演一些信誓旦旦说昏迷的人能听到说话了。因为他希望赵泛舟能听得到,然后给他一点回应。

“赵泛舟,你看看你这些数值都还挺稳定的,怎么就不醒呢,你是不是不行啊。”

“你醒得慢了,我可就又要不见了啊。”

“赵泛舟,你想不想跟我去度蜜月啊,我想去看极光。”

“那里会不会真的有圣诞老人啊。”

“我还想去跳伞,所以你得好好地恢复。要是你不能陪我玩了,我就……”

“你说你随便爱一爱我就好了,干嘛要跟我死磕到现在这样。”

“可是我也好爱你啊,赵泛舟。”

张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做一场疲惫的梦。

梦里自己变成了一只候鸟,到了冬天要飞去南方的时候,地上一只金毛狗狗追着他跑了好久好久。

说不出话,可张泯知道那是赵泛舟。

张泯只能扑棱扑棱翅膀,没办法告诉他,自己不得不飞去南方,你等一等我,来年春天就会回来的。

金毛狗狗依然追着,追得一身狼狈,漂亮的毛发都变得灰扑扑打着绺。

张泯心疼得要命,想要让他不要追了,落在他的背上,却只徒劳地发出了两声鸟叫。

狗狗混不在意自己,高兴地扑闪尾巴,勾着脖颈绕着圈想要去看看背上的鸟儿。

笨蛋。张泯心想那就再陪他两天也来得及,然后便成了候鸟群里落单的一只。可他自己抵挡不了狂烈的北风被吹落在地,金毛狗狗就驮着他日行夜伏,赶在寒冬追上他们之前到了温暖的地方。

被毛茸茸的狗狗撒着欢扑倒了舔的时候,张泯从梦里惊醒过来,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要散架了,前一天车祸所受的撞击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地讨债。

赵泛舟还没醒过来,似熟睡般闭着眼睛,被清晨的阳光照得一派静谧。

“大金毛。”张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野渡【十二】

野渡【十二】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赵泛舟做饭的时候,张泯如往常一样处理了一些工作,但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赵泛舟给他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菜,碗里的菜空了就闷头吃白粥。

赵泛舟心疼得很又无计可施,边洗碗边思考着等下要带张泯去哪里散散步才好,或者是去买一些甜点,又或者喝一点酒。等到收拾停当,张泯踢踢踏踏地过来,堵在厨房门口环住了赵泛舟的腰。

赵泛舟揉揉靠在自己颈窝里的脑袋,把他抱在怀里。

“哥,你好好抱我一会儿。”张泯的声音有一种秋雨落下前的潮湿感。

这会儿没有张家的养子也没有四海集团的张总,他只想当一个小孩,一个受了委屈好想哭的小孩,一个只想要一点点安慰的小孩。

从张泯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在父母面前做小孩的权利,人本应该无论在什么年龄都可以抱着自己的妈妈撒个娇说“妈妈,我今天好累哦”。但张泯就必须只能是得体坚强的成年人,如果他不够优秀,会连喊妈妈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赵泛舟被他喊得心都要揪起来,就这么拥着把所有脆弱都暴露给他的张泯轻言安抚:“我在呢。”

张泯“嗯”了一声,收收胳膊抱得更紧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张泯窸窸窣窣一再往赵泛舟怀里钻的动静,直到他半个脚掌都踩在赵泛舟的脚面上,还是像一只不安的幼兽蹭来蹭去。

张泯拽拽赵泛舟的后衣摆。

赵泛舟问:“怎么啦?”

张泯松开一条胳膊指指方向,他们那个小小的影音室。

赵泛舟把靠垫拿下来,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岔开两条长腿,让张泯坐在自己用身体围出来的圈里,从背后把他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然后随手选了一部看过的宫崎骏的动画,任由它自己一帧一帧地转换画面。

小小的空间,昏暗的光线。张泯渐渐安静下来,直直地望着电影画面,也不知看进去了没有。

不断变幻的光影里拥成一团的两个人像是在假装一场牵手逃亡。

主人公的故事进行到结尾,张泯感觉自己胸腔里的窒息感在渐渐消散,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赵泛舟闻声轻喊:“咪咪乖乖。”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爱你。”赵泛舟一声比一声郑重。

张泯有些茫然,但已经放松很多,调皮的因子又终于能活跃起来:“赵泛舟,你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啦?”

“我以前不爱说这句话对不对?”

“我想想啊。”张泯有些活络起来,“在床上以外的地方……你说过吗?你是要还债吗?我大人有大量,算你欠我三千句吧。”

“好。”赵泛舟答应得利落。

张泯咧开嘴笑起来,翻身骑在赵泛舟身上去咬他的唇。

赵泛舟以前觉得爱一个人只用行动来证明就好了,可他现在渐渐明白说出来也一样重要。

谣言都可以说得那么大声,他凭什么要爱得沉默。

他偏要让自己说出爱的声音大过所有谣言的分贝,完完全全占据张泯的耳朵才好。

不过眼下,赵泛舟有点发愁这块毛绒绒的地毯清洗的时候会不会很难。买的时候赵泛舟就提醒过张泯会非常难清理,但耐不住张泯喜欢。

所以因为张泯想要,赵泛舟想抱他回卧室再继续的提议也被驳回。

第二天地毯上一片狼藉,满血复活的张泯大手一挥说:“扔了买新的。”

赵泛舟没好气地瞪他。

“啊,赵泛舟!你敢瞪我!你们男人说的话都是放屁!”

“你也是男人。”赵泛舟打着哈欠不咸不淡地跟他斗嘴,他大清早的一直在上网查清理方法,已经抄了好几条,“我可不就是爱你,所以既要省钱又要顾及我们小张总的面子,所以亲自清理被精……”

赵泛舟被张泯伸过来的魔爪捏住了嘴唇,强行收声。

“也有你的份!大不了把毛都剃了嘛!”

赵泛舟把人逗急了,才笑弯了眼睛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你别管了,交给我就好。”

张泯冲他撇出下嘴唇来,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来报复赵泛舟刚刚的言语戏弄。张泯本身算是个厚脸皮的,但大约是爱着人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做出这么些个腔调来。张泯在心里暗暗咂着“爱情使人做作”。

赵泛舟瞅准机会,摁住张泯的后脖颈就咬住了那嫣红的薄唇。

大清早的阳光金灿灿的又好像有着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一份甜丝丝的缱绻,水果硬糖就有了软软的夹心,汁液满盈,清甜可口。

但班还是要上的,张泯开车把赵泛舟送到单位,再自己去上班。

“赵泛舟,周末咱俩去玩吧。”张泯在赵泛舟下了车要关车门的时候临时起意。

赵泛舟也不问去哪儿就答应了。然后中午吃饭的时候,顺手查了几个附近的地方当作备案。

果不其然,张泯晚上跟他说要去云南。还非常有行动力地拖出了最大行李箱来准备收拾行李,因为明天就周五了。为了配合调查而限制出市的时限也早就过了。

“云南下次去吧。咱们这次去郊区那个山庄,挨着大农场的那个。”

“为什么!”

“周一你几点上班啊?”赵泛舟耐心哄着炸毛的小猫。

“我周一可以不上班!”

“你发给我的行程表,周一上午要开董事会,下午要去验收工程质量。”

“就两天也可以去云南!”张泯赌气地坐进了行李箱里生闷气,这副模样和赵泛舟嘴里行程排满的总裁截然两相。

道理张泯不是不懂,时间也不是算不清楚。他就是厌恶了这个城市,想跟赵泛舟离开越远越好,哪怕只有一下子而已。

赵泛舟盘腿坐在他面前,笑盈盈地看他耍赖。

最后张泯“妥协”的条件是,春节放假的时候去云南。

不过赵泛舟一个问题把他问成了结巴,“春节你不要跟我回家见见我爸妈吗?”

“见……见吧……”张泯眼神躲闪了半天才看到赵泛舟脸上的戏谑,抬脚去踹他,“赵泛舟,你越来越坏了!”

赵泛舟佯装被踹倒又坐起来正经道:“商量商量,等我生日的时候,让他们来,看看你,好不好?”

在潜意识的观念里,见过父母更像是一个“我已经认定你”的信号,代表着此后余生我想跟你一起过下去。

张泯既紧张又期待地结巴着应了。

连带要去哪里玩的事情也揭过去了,赵泛舟也免了签下什么小霸王条款。

“你是不是,套路了我啊。”张泯皱巴着脸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五傍晚下了班,赵泛舟开车载着他去郊区山庄的路上了。

赵泛舟假装没听见,目不转睛地“专心”开车,张泯便身心通透地全明白了,笑得阳光灿烂。

“赵泛舟同学,你真的变坏了,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赵泛舟也笑起来,不答也不否认。他应该只算是跟张泯相处久了完全适应了和张泯在一起两种不同生活的交缠。

更何况,既然要给人家当哥哥,只会亲亲抱抱不学会哄人怎么能行,熟能生巧而已。

赵泛舟定的地方其实很舒适,一个两层楼的小院,竹林环绕小桥流水,不像度假山庄,像是隐居在这儿。

睡到自然醒,徒步走过一条稍显秋意的小道,就是近邻的农场。

张泯嘴上嫌弃,倒是赖在池塘边玩了半晌。钓鱼坐不住又赶鸭子,过一会儿趟着人工修剪过芦苇荡追着看天鹅。

“你往外边走走,别掉泥里。”赵泛舟还在守着他的鱼竿,收获颇丰。

最后张泯不甘心,在另一片养蟹的塘里捞了好几只大的,非要比过赵泛舟才行。但两人又吃不了那么多,炫耀完又放生了不少,尤其是螃蟹只留了一只给张泯解解馋。

餐厅是一间间挨着的独立小木屋,大窗看出去是火红的枫叶,阳光也晴好。赵泛舟钓上来的鱼被做成清蒸,新鲜摘来的蔬菜清炒,加一盘农场今天的特色烤羊肉,再余一份鱼头豆腐汤。

张泯大快朵颐。

吃完顺着石子林荫路散步去另一边的果园,两边积攒着厚厚的落叶。风声、鸟声、还有远处的笑声,明明不算安静,偏心里觉得静得要命。

老远便看到果实累累的橘子树,橙色的果实挨挨挤挤的挂着,丰收总是十分让人欢喜。

张泯一扫吃饱犯困的懒劲儿,揪下一个橘子就剥开来吃。赵泛舟都还没来得及教教他怎么挑,幸好他手里那个不酸,张泯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倒还记得留一瓣塞进赵泛舟嘴里。

“不能吃太多,会上火。我们可以摘一些带回去。”赵泛舟适时抓住了张泯又要够下一个橘子的手,认真教了他怎么挑。

两人仗着身高,不用在下层筛别人挑过几轮的,净挑往上一些个大果甜的,装了满满一大筐。

两人打算把橘子带回去分给同事和家人,赵泛舟的家人在另一个城市,张泯还坚持快递过去,农场现成就有这种服务,张泯精挑细选一小筐走特快。

白日秋高气爽,夜里的星星就会很闪亮,俩人盖了毛毯在小院的藤椅上,就着星光配红酒,看到犯困才回屋。

先前不怎么愿意来的张泯,在这里玩得不亦乐乎。第二天拽着赵泛舟去挖了半晌的土豆和花生,只是最后只能带走一小袋,大部分都还是留在了农场。下午要返程之前,张泯还收获了两只漂亮的小南瓜。

这些张泯也见得多了,但自己亲手从地里摘来的就格外喜欢,回程的路上抱在手里把玩。

“下周末还来吧?人家说有南瓜节。”

“好。”赵泛舟笑着应,“等退休了包块地给你种南瓜。”

张泯轻轻抛了两下手里的南瓜说:“好主意,干脆我投资一个农场怎么样。”

赵泛舟还没回答他,拐弯出现一辆大车,明显有些失控,完全不减速直冲他们而来。

赵泛舟急打方向盘给那辆大车让道,轮毂甚至已经擦上了绿化隔离带的路牙子,但那辆车似乎有意图,车头一角猛地怼上了他们车的驾驶座车门,然后他们的车因为碰撞而产生的惯性越上了绿化区,那辆大车才算擦身过去,往前冲了好远也冲到绿化带上整个侧翻过去,车上拉载的货物隆隆地倒。

两人的安全气囊皆已弹出,张泯只是颠得头昏脑涨,可赵泛舟已经昏了过去。

赵泛舟调整的方向让他们避免和这辆大车迎头相撞,却让自己这边的车舱承受了所有的撞击,护住了张泯。驾驶座那边的车壁已经全都凹了进来,挤压着赵泛舟的胳膊和腿,碎裂的玻璃溅出渣刮得他侧脸都是血痕。

张泯一下子就慌了,喊了两声“赵泛舟”没得到应声,豆大的泪珠子直往下掉,他掐着自己的掌心冷静下来,先打120又报了警。

张泯纵使力气不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搬动赵泛舟才不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他本不应该挪动赵泛舟,可是车头在冒烟。

“小舟,怎么办啊,小舟。”张泯真的好害怕失去赵泛舟,胡乱用袖子抹干脸上爬满的泪,小心翼翼的,终于把赵泛舟挪到安全一点的空地。

张泯瘫坐在赵泛舟身边,想用手去擦一擦他脸上的血,又好怕他会疼,手就那么悬着,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等救护车也等得心急如焚,他不断地喊着赵泛舟的名字,希望他能听得到,然后睁开眼睛说一声没事。

同样的伎俩,躲过去一次,这次却还是被人得逞了,而且伤的还是赵泛舟。张泯好恨自己不够心狠手辣。


野渡【十一】

野渡【十一】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张泯从别墅出来,说归心似箭也不为过,但一想到赵泛舟,又把车开得很稳。

张泯故意不自己解锁开门,非要笃笃敲,体验“家里有人等”的感觉。赵泛舟好半天不来,他就越发敲得急。

门突地被拉开,跟着就四溢出来的是黄豆猪蹄汤的香味。

张泯的一点点焦躁倏地就没了,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但他非要把自己预想的小剧场演完。一跳一扑就挂在赵泛舟的身上,在他唇上啄得啵啵响,再问:“想我了吗?”

赵泛舟托着张泯的细腰肉臀心花朵朵开,眼下的卧蚕都要堆出来了,还要嘴硬道:“张总好幼稚。刚才在端砂锅。”

张泯皱鼻一哼嘴角一瘪,故作要下来。赵泛舟抱着他的胳膊果然用了力稳住他,还踢上了门转身进了屋。张泯立刻阴转晴,丝毫不掩饰小心思得逞的得意。

“我炖了汤,你吃吗?”赵泛舟配合小戏精,嘴唇贴着他耳廓压低嗓音,“你不吃的话,就到我吃了。”

“好油腻啊!赵泛舟!”张泯这次是真的要下来,嘴里嚷嚷得厉害,浑身上下却是都被那声音挠得酥麻了。

张泯撩人不成反被撩,红着耳根直奔厨房而去。

掀开砂锅盖,黄豆猪蹄汤火候很足,猪蹄炖得又软又糯,汤鲜而不肥。冰箱里也有答应了给带的冰淇淋。还多出几只剔透饱满的柿子,橘红色好看极了。

“柿柿如意。”赵泛舟跟着进来,轻声跟他解释着为什么会买来两人平时都不怎么吃的柿子。

张泯拿起赵泛舟准备好的吸管扎柿子里,一口气吸溜完了一整只,舔着唇上残余的汁液冲赵泛舟笑:“我们讲究事实说话的法医大人,也信这个呀?”

赵泛舟也托起一只在掌心里,学着张泯的样子一口气喝干,然后用自己的空皮碰了碰张泯的那只:“路过的时候,人家就这么写的。”

张泯笑颜舒展,踮踮脚吻住赵泛舟。

柿子味的吻大概会格外难忘。

赵泛舟也不说,人心有所求的时候大概会想要把全世界的“好意头”都求一遍。

 

“我妈转给我的股份,是张敬中之前就打算给我的。因为他还是想让张弛有危机感,但没想到激怒了张弛,他俩在家大吵了一架。转股份的事儿那个时候搁置了,我就一直不知道。”张泯喝着既熨贴胃又熨贴心的猪蹄汤,好似讲述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张敬中骂张弛骂得很难听。张敬中永远都是这样,做得好才是理所当然,只要有一点达不到他的预期就是废物。”

赵泛舟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玉米段给张泯,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哄着张泯吃一些粗粮,促进促进他的肠道蠕动。

“不过就张弛来说,他愿意喊爸多少是因为张敬中这么大的产业顶着呢,否则怎么会甘心天天被人呼来喝去地言语羞辱,三十岁的人了不可能因为验了DNA就立马父慈子孝。张弛那天离开的时候也说得很过火。这一点上他俩确实是真父子。”

张弛最后离开的时候说,老不死的东西,我迟早熬死你,一切都还是我的!

张泯没有把这句学给赵泛舟,但赵泛舟有一天一定会知道的。或许这会被当作杀人动机记录在案。

张泯面无波澜,大口地咬猪蹄,把玉米无视在一边,非要赵泛舟逮住空档喂到他唇边,他才不情愿地咬住了啃。

“哦对,肖晓时,他去过我家好几次。说帮我送东西,都是些迎合我妈喜好的东西——我以前让他帮我买过礼物。他每次都会和我妈闲聊几句我的情况,我妈就爱听也渐渐相信他。最后一次,他还“好心提醒”我妈如果所有的股份都直接转给我,会引起警方怀疑。”

“肖晓时和张弛认识吗?”

“碰上过一次。说是张弛看到肖晓时就跟乌眼鸡似的,扭头就走了,肖晓时也很尴尬就赶着离开了。我问了时间,她说大概是去年的年底。我粗略算了一下,是在肖晓时告诉我张弛要给张敬中下毒这件事之前。”

“张弛要下毒的事,是肖晓时告诉你的?他怎么知道的?你告诉警察了吗?”赵泛舟捕捉到关键点,不由自主地声急色厉。

“我没有告诉你吗?他说在洗手间听到的,我不太信。所以也没有告诉警察,而且第一次去做笔录的时候张弛还没死,这种没有根据的消息会被认为我是在诬陷张弛的吧?后来张弛也死了……就……”

赵泛舟皱起眉头思考的时候脸色就会格外冷,张泯有些心虚便越说越小声,拿着自己的勺子轻轻去贴赵泛舟的唇。

赵泛舟拉过张泯的手揉捏,想了好半晌说:“你的想法也是有道理的。这样,我们把你电脑被非法入侵的事报警,让警方查一查那个电话号码,这样大概率就可以顺利开始让警方着手调查肖晓时了。”

“然后我再把肖晓时用我名义用我钱占有股份的证据整理上去。可是这样会不会下手太狠了?万一他和凶案没关系……他的名声在业内就全毁了……”

张泯毕竟和肖晓时相识共事这么多年,赵泛舟理解但不能共情张泯的心软。因为在赵泛舟这儿,张泯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而肖晓时只是不值一提的外人。

“先查查电话号码,如果查不出什么,我们就原谅他,让他彻底离开四海集团,可以吗?”

赵泛舟看看在外人面前威风的小狮子,现在柔软成小猫咪一样撒娇。他只是还对自己认定多年的朋友还保留着一丝期望,或许对方只是需要钱。

所以张泯尽管怀疑却十分犹豫,如果是用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他不想朋友之间搞得无法挽回。

赵泛舟不是不懂这些。他作为局外人自然可以快刀斩乱麻,可局中人或深或浅都和张泯有多年的交情,张泯自然无法做到心硬如铁,他在调查自己信任了多年的人的时候有多挣扎,赵泛舟都知道的。

他默不作声地冲张泯展开胳膊。张泯便绕过来乖乖坐进他怀里,接住他欺压下来的吻。

没有说话便是勉强同意了,张泯想,赵泛舟也是嘴硬心软的。

 

这件事还是由赵泛舟出面去做的,假如到最后肖晓时真的清白,依然可以让张泯以“自己不知情,赵泛舟只是过度关心”这样的理由来瞒过肖晓时。

另一方面,如果查不出什么,而本来就还在被怀疑是凶手的张泯连跟着自己多年的人都不讲一点情面的话,未免落人口舌。

肖晓时很快被叫去配合调查了,但终归没有查到他利用这个做什么恶劣的事情,张泯又肯谅解,处罚并不重。

回来之后的肖晓时以一副后悔不已的姿态,一口气把自己做的事情全都倒给了张泯。

装那个插件是想知道张泯办公室的动静。他没有办法一次待太久,想再找一些机会进张泯办公室,通过张泯电脑上的权限找项目。也想知道张泯什么时候会回集团。还有去张家别墅的事情,也说是想替张泯多获取一些消息而已。

“我的公司的确出了问题,对不起,张总,我会把股份还给你的。”

“你和张弛来往多吗?”

“我和他没有来往,只是以前照过两回面。”

“你到底怎么知道他要在张敬中的药里做手脚的?”

“就……公司厕所的隔间听到的。”

肖晓时垂着头,张泯一拍桌子把他吓得一哆嗦。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会在公司的公共厕所里宣之于口吗?”张泯已经尽量在压制听到这些漏洞百出的说辞而产生的怒火。

肖晓时咬咬牙说了真话:“是有人,专门告诉我的。股份、项目的事儿也是他教我做的。”

“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都是乱码电话打过来的,还用变声。”

“你公司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找我帮忙?”

“那个时候,你对四海集团的事完全不管不问的……我以为你真的不想再回来了……”

“所以你就觉得我没用了?”

“不是,张总,他还说他能帮你回四海集团。张敬中死的时候,我以为张弛会被抓起来,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被你妈妈喊回来了……”

“所以你还一直替我维护我跟我妈的感情咯?”张泯气极反笑,平复了半晌,冷静下来说,“匿名电话的事你要告诉警方,项目的事情我不会说。你手里的股份算我买你的,以后好好经营。”

肖晓时知道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点点头说会尽快交接工作便离开了。

赵泛舟在一直通着的电话里听到了全过程,听到人窸窸窣窣出去又关上门的声音之后,试探着喊了两声“泯泯”。

张泯应了腔,但听得出情绪并不好。

“你今天在公司等我吧,我去接你。”

“我没事,小舟。”张泯深呼吸了一下又说,“你过来不要开车了,开我的车回家。”

张泯并不能沉浸在情绪里太久,跟赵泛舟说不上几句话又去忙了。他最近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项目,全权由他带的新团队来操作,他要让这个团队是他张泯的,而不是四海集团的。另一方面,对于一个集团来说,实绩才是实权,他必须要把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天气已经有些凉了,赵泛舟最近开始限制他吃冷饮,每天都会给张泯的保温杯里装各种各样的花茶和养生汤。但今天赵泛舟还是买了杯张泯喜欢的多肉葡萄捎着。

张泯坐在副驾驶上,疲惫极了。他捧着冰冰凉的杯壁沉默了一路,也没喝几口,指尖都冻得有些发痛。

到了家下车的时候,赵泛舟把他手里化得分了层的饮料抽出来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把张泯手指上的水珠都擦干了,小手被捂在大手中间暖着。

这个季节,橘红色的晚霞真好看啊。

“小舟,你说我做这些有意义吗?”张泯的声音里全都是低落。

赵泛舟扯开自己的外套,心疼地把他发蔫的猕猴桃整个裹进怀里:“找出凶手,还你清白就是意义。”

赵泛舟只跟着去公司了短短的时间,就听到过很多次在编排张泯为争财产谋杀养父和兄弟的谣言。张泯从来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赵泛舟就装作不知道。但他晓得张泯工作里遇到的阻碍有多少,有点地位的都敢给张泯使脸色,没本事的背过身去也敢翻白眼。有人明面儿上对着干,有人暗地里不好好工作为难张泯。

现在出了肖晓时的事情,赵泛舟很难想象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或许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

赵泛舟不想让张泯一直背负着这些污蔑。

他们可以不稀罕张敬中留下的一切,但张泯的清白,赵泛舟一定要。


野渡【十】

野渡【十】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赵泛舟确实没能陪着张泯上几天班,单位里很快就喊他回去上班。

“泯泯,你不要在公司随便吃东西,要不午饭我早上做了你带去,水杯不可以离开视线,办公室的电脑上不要再存重要的东西,车发动之前先检查一圈,我每周去帮你检查一遍办公室……还有,不要随便和任何人去天台。”

张泯笑眼弯弯,享受地听赵泛舟唠叨。

赵泛舟的确是关心则乱,但看张泯这个时候还嬉皮笑脸的,就忍不住升起一丝愠怒,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捏出了金鱼嘴。

金鱼嘴冲他啵啵,气被消下去一大半。

张泯把赵泛舟的手拉下来,贴在唇上吻一吻安抚他:“不要这么草木皆兵嘛,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做什么呀,他们捞了那么多钱更不想进监狱。”

赵泛舟依然苦着脸,他看过的案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被逼急了的人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再小的概率一旦发生就挽回不了。

“好了好了,你说的我都答应你,我一定会小心的。”张泯凑到赵泛舟唇上亲亲,赵泛舟的眼圈反倒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赵泛舟没有告诉过张泯,他看到张敬中和张弛面色灰白了无生气地躺在冰柜里的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尽管张泯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想到躺在这里的张家人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牵挂的人,赵泛舟就要崩溃了。

当初失去张泯所有消息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听说他的车曾经被动手脚的时候是这样,张泯给他看腰上伤疤的时候更是这样。

张泯搂着赵泛舟的脖子又亲又哄好半天,最后还是一句“我保证你不会再失去我”才把人哄得神色缓和下来。

赵泛舟像只受了委屈的狗狗,环抱着张泯的腰,脑袋在颈窝里蹭来蹭去,半晌才低声道:“保护好你自己,就是救我的命。”

张泯心口一下子就被戳中了。

他好庆幸自己没有豁出命去跟张敬中赌气。

他自己可以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可他的小舟把他当宝贝。

晚上的时候,赵泛舟做得格外狠,第二天回单位也格外意气风发。

 

张泯跟赵泛舟再三保证了,还是想趁着赵泛舟不能时时监督他,先放点鱼饵来试肖晓时的底。但他一定会收敛一切莽撞的可能,小心翼翼地保护他和赵泛舟平静而美好的生活。

张泯仔细研究了肖晓时那间公司的经营方向,极其有针对性地做了一个项目合作意向书,伪装成别的公司递进四海集团。对于四海集团来说这项合作明显是金庙装泥人儿般的不划算,对肖晓时的公司来说却是会吃到肚子撑又勉强塞得下的程度。

这份意向书自然会经过肖晓时的手再递给张泯,甚至以前的时候肖晓时是可以直接替张泯否掉它,然后再汇总上报。

今时不同往日,肖晓时每天都只会把所有的工作文件粗筛分类放在张泯的办公桌上,一份不少地由张泯做决策。

张泯把那份假的项目意向书放在了不要的那一摞的最底层,给了肖晓时让他处理,一般程序就是给对方发回绝邮件然后销毁文件。

肖晓时应该不会漏过这次机会,他的公司一定很需要,否则肖晓时好好做一间公司的老板难道不比仰人鼻息要舒服得多吗?

所以等到张泯伪装的空壳身份收到来自四海集团的礼貌回绝,他就可以等着接肖晓时以他自己的公司名义来联系了。

说是空壳,其实也不算平地起高楼,张泯只是在找徐晋取赵泛舟的西装的时候顺便拜托陆微寻帮个小忙而已。倘若肖晓时真的去查项目公司的底细,会查到陆微寻新开的酒庄,烦请他到时候打个掩护便罢。毕竟张泯也不是真的要给肖晓时找合作。

赵泛舟不陪着上班之后,在员工眼里的小张总似乎是适应了回到公司的工作节奏,又恢复了雷厉风行的模样。其实张泯只是因为办公室没有人在等他了,嘴角也不会控制不住地泛起温柔来了。

张泯虽然嘴上说着赵泛舟有些紧张过度,但好几次下班都坐上驾驶位了又下来仔仔细细地绕车检查一圈,否则他总觉得脑海里那个眼圈泛红的赵泛舟立刻就会哭出来。

赵泛舟哭得哄不住会是什么样的呢?张泯脑补着哇哇大哭的赵泛舟要亲亲抱抱,忍不住摇着头笑起来。

赵泛舟手头有新的案子,白天忙得没空和张泯过多联系。等到傍晚,他有心行使一下接男朋友下班的权利,但常常他下班出来就会看到张泯的车了。

已经不是以前那辆扎眼的跑车,早就换了一辆颜色低调的普通商务车。

张泯每次都要趴在车窗上看着赵泛舟单位的大门,老远看到赵泛舟出来就会笑开了,挺拔养眼的男朋友迈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近,张泯在公司里疑心肖晓时又和孙董周旋的疲惫就会抛在脑后。

“张总逃班次数太多不好吧。”赵泛舟笑盈盈地逗人,他知道张泯公司员工下班时间是和自己一样的,张泯每次都能提前等赵泛舟下班,必定是要“早退”的了。

“有家室的人了,牵挂就多嘛。”张泯说出了一副在应酬酒桌上接到查岗电话般的无奈语气。

赵泛舟受用颇深,笑得更开心了。

张泯好歹是个总裁,提前下班根本不算什么,再说他在家里加的班更多更专注,他有很多工作都是在公司以外没有眼线的时候完成的。

“今天去吃烤肉吧,想吃吗?”赵泛舟问。

“你今天解剖尸体了?”

“对。”

“行吧。那我今天做给你吃。”

“烧家吗?”张泯的“前科”让赵泛舟心有余悸,他上一次下厨还是刚同居不太久的时候,为了烤生日蛋糕给赵泛舟一个惊喜。

“今天不是有你在嘛,就闷点米饭,把冰箱里你上次熬的咖喱热一热。”

赵泛舟答应了,这么简单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也确实没出什么问题,米和水是赵泛舟指挥着加进电饭锅里选好程序的,咖喱也在糊锅之前及时关了火。

唯一不太对的是,俩人饭吃到一半想起来,张泯忘记淘米了。而赵泛舟一直紧张他会把厨房炸掉,所以也忘记提醒了。

“算了,没事!反正都吃一半了!”张泯这种时候真虎得可爱,继续舀着咖喱饭大口地往嘴里送。

张泯不矫情,赵泛舟就更没什么矫情的,只觉得这咖喱比自己做出来的时候更好吃了。

赵泛舟怎么会不开心呢,以前奉行“花钱就应该买最好吃的,干嘛还要自己做”的人,现在肯放过出去吃的机会自己下厨,这到底是为了谁,赵泛舟可清楚了。

“张家的案子,一直没放松调查,但是也保护得很严。”赵泛舟洗完碗,切了一盘蜜瓜端给已经开始加班的张泯。

张泯咬了一口蜜瓜,含含混混地回答:“没事,你不用违反纪律,案子如果有什么进展,咱们一定会知道的,你别忘了我现在还是最大的嫌疑人。而且你们警方讲求证据,我不负责任地推论说不定比他们进度快得多,毕竟我对这些人了解更多。”

赵泛舟点点头,其实还是会继续暗中想办法,早一天抓到凶手张泯就少一份危机。赵泛舟又喂给张泯一块蜜瓜,才好似刚想起来:“我今天解剖的尸体啊……”

一只小手立刻就捂在了赵泛舟的嘴巴上:“闭嘴,不许说了。”

赵泛舟在温热的手掌下笑得卧蚕都堆积起来了,逗人的目的达到就没打算往下说了。他拉过张泯沾了蜜瓜汁的手指轻轻啄了下,又抽出湿纸巾给他擦干净。

“别忙到太晚了。”

张泯一巴掌拍在赵泛舟屁股上:“好嘞!暖好被窝等我来。”

赵泛舟心痒却无奈,只能在他唇上狠狠咬一口聊以解馋,然后端着空盘子离开书房,再次等张泯等到睡着。

等到张泯终于忙完,窸窸窣窣地钻进赵泛舟的胳膊圈里,半睡半醒的赵泛舟才有一种悬空落地的踏实感。

“几点了,咪咪。”赵泛舟睡意懵懵地问。

“还早,睡吧。”

其实已经快要凌晨三点了。张泯看着赵泛舟被微微月光笼罩着的脸,心想等事情告一段落,一定要跟赵泛舟好好度个假。

张泯第二天收到陆微寻的提醒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肖晓时那个公司的合作邀请,只不过令张泯意外的是,他们打的名义是,四海集团旗下子公司。

张泯一惊,肖晓时不可能凭空就敢扯大旗,他一定还有自己没查到的东西。

可是如果肖晓时在四海集团还有别的依傍,那大可以直接从对方手里拿项目,没必要一直从自己这里偷。

张泯想到了那怎么都算不够数的1%股份。

这么点儿股份让肖晓时把自己的的小公司悄默声地搭上四海集团的大船,足够用了。

张泯搓着手头的文件纸,隔着办公室的大玻璃,静静地看外边到了午饭时间而空下来的一片工位。

肖晓时肯定不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办公室的电脑上,张泯也从未过多接触肖晓时的私生活,无论是去他的公司还是家里,都会显得突兀,尤其肖晓时应该也感觉得到自己已经不再信任他。

假如直接去问肖晓时,他未必不会直接说,借着给张泯收购股份的机会自己私藏了一点点来帮衬自己的公司,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最多也只是肖晓时离开张泯身边。

可是继续把假戏演下去,也没有过多的意义了。

张泯苦苦思索着要怎么拿到证据,赵泛舟的视频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一张看到就会感到开心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张泯立刻放松了不少。

“你乖乖吃饭了吗?”

“吃了。”张泯眼睛都不眨地哄骗赵泛舟。

赵泛舟眉头皱了皱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外卖。”

张泯泄气地趴到桌子上对着屏幕撒娇:“我马上就去吃好不好?你怎么知道我没吃的啊?”

“你如果真的吃了,就会直接告诉我你吃了什么,还会讲它好吃还是不好吃,辣还是不辣,喜欢还是不喜欢。碰到特别喜欢的,还会说,‘小舟,下班我给你带一份’……”

赵泛舟对张泯的小习惯如数家珍,张泯心情大好地举着手机,和赵泛舟视频着,直接去了员工餐厅吃饭。

远程的赵泛舟又成功稳定了一次自己的“地位”。因为赵泛舟不再跟着来上班,误以为水性杨花的小张总已经和小白脸男友分手的不在少数。

人类充分发挥着爱吃瓜的本性,都快给小张总脑补出一篇狂蜂浪蝶的总裁折服于牛仔裤下因而浪子回头的爱情小说了,只是不知道有一天知晓赵泛舟的本职是法医之后又会是什么感想。

这厢张泯和赵泛舟正在讨论很严肃的话题。

“你尽快回别墅那边,套一套你家阿姨的话。她今天又被叫来了,我猜可能有进展。”这才是赵泛舟突然打视频过来的原因。

“那我今晚就回去。”张泯顿了顿,又绽出一个笑来,“那你今晚得自己吃饭了,独~守~空~房~”

赵泛舟没有接住他的调侃,眼色突然沉了下来,低声道:“泯泯,我已经独自守过四百多天。”

张泯喉头一紧,迅速改口道:“我晚上尽量早点回家,我会开车慢一点。做宵夜给我,想吃海鲜炒饭。还想吃上次那家的海盐牛油果冰淇淋,下班带一些回家……”

张泯再也不会开这样的玩笑了。

赵泛舟的性格决定了他总是把同一种情绪放在心底反复咀嚼,张泯不知道自己当初突然离开划下的那一刀,被他反反复复剖开过多少次,又要多久才会长好。在此之前,赵泛舟大概会一直独自不安着,总要把张泯放在目之所及处才会踏实。

张泯所有能做的,是告诉赵泛舟,我在,而且我好需要你。


野渡【九】

野渡【九】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肖晓时第二天一早就等在集团门口,看到张泯和赵泛舟出现就迎了上来。安静地跟在两人的身后,一起进了办公室。

赵泛舟把带来打发时间的书放在沙发上,熟门熟路地去茶水间弄咖啡。张泯抽了文件夹要出去,交代肖晓时道:“我去趟楼下,我电脑上有几份文件要归类打印,开会用,你整理一下。”

肖晓时进入角色很快,什么多余的问题都没问题。甚至没有问一问张泯怎么又改变主意,回了集团。毕竟以他们往日互相信任的程度,张泯不应该有这么多事情瞒着他才对。可是肖晓时不恼也不疑,认真地当一个称职又忠心的下属。

这要么是肖晓时真的太忠心于张泯,要么肖晓时一直窥伺着张泯的一切。

赵泛舟要比张泯早回来一点,端着三杯咖啡只能侧着身体用肩膀顶开办公室的门,而肖晓时并未第一时间过来接。赵泛舟清晰地听到两声鼠标的点击声之后,肖晓时才匆匆地从张泯的办公桌后边绕了出来。

肖晓时刚接过其中一杯咖啡,张泯便推门进来了。肖晓时转而习惯性地把手里的咖啡先递给张泯。

“没事你喝吧。”然后张泯笑盈盈地摊开巴掌在赵泛舟面前。

赵泛舟把加过糖但表面却看不出的那杯咖啡放进他手里,顺便在他手背上抚了一把。

肖晓时心知两人其实并非破镜重圆,上演的从来都是鹊桥仙。他机械地清清嗓子道:“张总,得请技术部的人来看看您的电脑,那个弹窗有些不对劲。”

张泯和赵泛舟丝毫不意外,他们既然留给肖晓时“发现”弹窗的时间,就已经讨论了几乎所有的可能。

张泯点点头应了说:“好,毕竟电脑也很久没用了。”

赵泛舟已经坐回沙发上把书抓在了手里,出于对爱人“电脑安全问题”的关心抬头看着他们,等到了下文才低头翻开了书。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技术部的人来得很快,赵泛舟跟张泯对了个眼神,张泯便指挥肖晓时去准备开会了。然后赵泛舟随手一指肖晓时的办公电脑说,太久没用需要维护。

赵泛舟其实已经拜托了自己的电脑大神同事来检查张泯的电脑,他作为一个不了解四海集团的外人,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保持怀疑。

赵泛舟静静地站在四海集团这个技术员工的旁边看他检查肖晓时的电脑,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东西需要更新一下。”

“安全性能怎么样?”

“很好,而且他自己额外弄了防入侵插件,加固了通用防火墙。”

赵泛舟点点头,并未再多问什么,道谢送走了技术部的员工,不多时自己请来的同事也到了。

他叫任一侠,比赵泛舟进队还晚,极其擅长信息技术相关。

“赵哥,你这不会是……咱可不能违反纪律啊。”

“这是张泯电脑。”

“嫂子的啊……他出轨了?”

赵泛舟一脑门子冷汗,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没出轨!快干活!”

任一侠手上其实一直没停,一打开电脑就出现那个弹窗,很快就追踪到弹窗的根源。

“它挺简单的,甚至连黑客技术都算不上。你点这个关闭,就会启动隐藏在这个目录里安装好的手机远程控制软件,然后对方在手机上设定了一个指令,只要电脑上打开了这个软件,就启动摄像头。”

“就像是网页上的小广告,虚假的关闭按钮,一点就弹出新的网页,是吧?这个软件来源呢?”

“赵哥聪明,一说就明白。这个只是社畜远程加班必备,再常见不过了。”任一侠说话总是声情并茂的,转眼又故作神秘兮兮地问,“嫂子当总裁,也要加班啊?”

这点可问到赵泛舟痛处了,张泯怎么不加班呢,尤其是以前的时候,在公司当风光的“小张总”,回了家熬着时差跟国外的合作伙伴开会,赵泛舟经常眼巴巴地等张泯等得独自睡着,那时候的同居时光远不及重逢后的这段时间过得惬意甜蜜。

“比你加班多得多,但他不用这个。安装它的人和时间,还有对方的手机,能追溯吗?”

“哥,你这问的,我就算是神仙……”任一侠手指翻飞,张泯的电脑没什么变化,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同步在他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屏幕上翻滚,“理论上肯定没办法直接查出是谁安装的,但追溯这个软件匹配的手机还是可以的。”

赵泛舟屏息凝神地看任一侠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捣鼓了好半天,然后一脸得意地指着屏幕上一串数字跟赵泛舟邀功:“虽然对方设置了隐藏,但伪装对我来说就很薄弱啦……这是对方的电话号码。”

“户主?时间?”赵泛舟皱着眉头用手机记下了这串号码,又觉得不放心,还用手机拍了照片。

“时间在这儿。查号码户主就……我确实能查到,但不可以。哥,你心疼媳妇儿也不能忘了纪律。”任一侠虽然平时有些吊儿郎当,但正事也不含糊。

赵泛舟沉沉应了一声谢谢,屏幕上的日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都不用翻日历,这是张敬中死、张泯被传唤、自己被停职的那天,也是他们俩重新在一起的那天。

“还有,你能查到这个电脑上今天都进行过什么操作吗?”

任一侠很快筛出几个文件,赵泛舟拍照记下来,然后把电脑恢复了原样。又快速给张泯去了消息:技术部的人已经把两台电脑都维护过了,我去给你买吃的,一会儿回来。

赵泛舟这样说,张泯自然知道怎么打发肖晓时。

赵泛舟从头到尾连杯水都没给任一侠喝一口,就开车把他送回了单位。

任一侠倒是毫不客气地问赵泛舟:“你跟嫂子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呀?”

赵泛舟虽然心乱如麻,但被他一口一个嫂子喊得暗地里喜滋滋的,不由应道:“等我问问你嫂子什么时候有空。”

“好嘞,哥,有事再找我啊。”任一侠下了车又探头回来,“对了,哥,估计你的快活日子没多久啦,队里那个漂亮的法医姐姐请了产假。”

赵泛舟点点头心中有数,即使没人请假,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停职,回了单位避讳张家案子相关也就是了,毕竟这么长时间了,除了动机也没有更多的线索指向张泯。

目送任一侠进去,赵泛舟驱车去买了一些甜品和水果盒子。不仅给张泯的,还有平时直属张泯的几个手下的。赵泛舟知道张泯还不是大张旗鼓的时候,所以只能先小范围地笼络一下人心。

当然这个人情是由张泯来做,只不过赵泛舟经过大堂时不经意似的给保安部留了一些,说小张总请客。

傍晚下班的时候,两人说要去约会,支走了肖晓时,开车绕了一圈打包了一些麻辣小龙虾和烧烤又回了公司。

路上张泯在自己的手机里查了,并未找到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吃的自然是“贿赂”人心,他们要回公司去查充满巧合那天的监控。

毫不意外的,是肖晓时。

那天张敬中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监控画面里的人都惶惶不安地在悄悄议论。张弛和孙董并未出现在公司,他们应该也被传唤了。是张敬中的老手下来稳了稳军心,也就是现在跟在张妈妈身边的那个。

肖晓时是跟在他的身边出现在公司的,进入张泯的办公室之前被一位女同事迎上来问了两句。

肖晓时负责张泯包括公事私事在内的全部,这位女同事辅助对接了大部分公事。

张泯当即给那个女同事打了电话,三言两语便问到了,毕竟,小张总现在回来了,她总归是拿张家开的工资。

肖晓时那天回答她说进张泯办公室的原因是,张泯有事被绊住,所以他被叫来找一个项目材料对接给新任负责人。

确实被绊住,张泯当天也被传唤。可是就张泯最近整理的资料来看,并没有任何旧项目被重启。

终于揪住了一丝线头,张泯心里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至少不用再带着愧疚感地去怀疑他,而是可以直接拉满警备了。

张泯不知道肖晓时是自己要来的,还是受人指使,又到底和跟在张妈妈身边的那个人有没有关系。

但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张泯回家的路上面色都很沉。

赵泛舟由着他独自在阳台静一会儿,做好油泼面喂饱了他的肚子,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张泯不说话,从吃得慢的赵泛舟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面条,赵泛舟干脆给他拨了小半碗,惯着他贪吃:“一会儿吃完楼下小花园溜溜弯。”

张泯把面吃得干干净净,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果汁,抹抹嘴才缓声开口:“那几份文件,都是以前废弃的项目书,因为集团曾经砍掉了一整个业务支线。但它们好像和肖晓时公司里的业务类别能对得上。我想静观其变,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背后有没有人。如果他真的只是想从我这儿借点砖补他的墙,我会帮他这最后一次。如果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就抓到证据,交给警察处理吧。”

赵泛舟支持张泯的做法,把碗送到厨房放了水泡着,便牵着张泯下楼去消食,否则等洗完碗,张泯一定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积了食又要胃痛。

张泯问过赵泛舟会不会觉得他矫情又娇气。

赵泛舟回答他:“是这样,所以除了我没人能受得了你。”

张泯听完笑靥如花深以为然。


野渡【八】

野渡【八】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目送张泯离开办公室,嗅着弥漫在空气里的醋味,赵泛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起来。

张泯眼角眉梢独属于恋人的娇嗔在转过身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似不管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自信。就算不知胜算几何,也绝不露怯。

赵泛舟去拉上百叶窗,“整理”起办公室,果然发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然后装得百无聊赖般打开了桌上的电脑玩起扫雷。中途还起身去茶水间弄了杯咖啡喝。

赵泛舟感受得到大片落在他身上好奇的目光,大部分是没有恶意的。有恶意的眼下大概都汇集在楼上的那间会议室里,在张泯身边。

张泯坐在主位旁边的第一个位置上,和一众小股东等着为了端架势的人上演“姗姗来迟”。

“游手好闲”了好一段时间的张泯,此刻心无旁骛地翻着过去一年的报表和接下来的项目计划,在这几位有机会掌权的大股东之中看起来反而最靠谱。

好像也不是那么靠谱。靠谱的话怎么会带着小情人来上班,还让小情人上来送咖啡的。

张泯就这么做了。以前还在赵泛舟那个小房子的时候,他们一个在客厅一个在书房各自加班,张泯不想动弹就发消息给赵泛舟,撒娇要喝的,赵泛舟就会弄好了端给他,然后讨个吻做交换。

赵泛舟现在也依然很吃这一套。他端着咖啡出了电梯就站在那儿等,没有接近会议室。张泯刚从赵泛舟手里接过咖啡,就听到电梯到达的声音。

张妈带着律师还有张敬中以前信任的手下从里边走出来。这位中年女人优雅素净的一身西装套裙,未着珠翠只是轻施粉黛修饰气色。毕竟她刚失去了老公和亲生儿子,简约而不失气势,很得体了。

“妈。”张泯直了下身体,还不是很习惯在这样的场合见到她,“孙董还没来。”

“阿姨好。”赵泛舟轻声问候道。

张妈妈微笑着点了点头:“小舟也在啊。”

张泯悄悄握了握赵泛舟垂在身侧的手指说:“我先进去了。”

赵泛舟点点头,也跟张妈妈报以微笑。

赵泛舟下楼的电梯门刚关上,孙董便从另外一部电梯里出来了。

看似轻松却自视为高地跟母子俩开玩笑:“咱们今天是在走廊里开会吗?”

董事会是预料之中的暗潮汹涌,但它比张泯预想的更加不顺利。

跟张泯抢购的散碎股份出现在孙董手里并不算意外。但一直没有动静没有踪迹的那5%也出现了,竟然也在孙董手里。

这更坚定了张泯一早的想法,孙董手持27%的股份想要联手其他股东架空“外行”的张妈妈不是什么难事,谁不想从这位无知的富贵太太手里抢一块肉吃呢。

张泯的出现也并不让老狐狸意外,孙董不动声色地先安慰了丧夫失子的张妈妈,然后才转向张泯。

张家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孙董拐弯抹角地提醒着众人,张泯和凶案有脱不清的关系。

那么在座忠于张敬中的人,免不了要思量。继续支持张家也得是张妈妈主事的张家,不能是张泯主事的张家。

除非真凶落网,否则张泯眼下能坐在这里,就是他最大的行凶动机,夺权。

张泯暗瞟了一眼张妈妈。她或许想到了这些,才没有一股脑地把所有的股份转给张泯,仅仅给了部分代理权。倘若盲目地把张泯推到高处,受到的阻力也是翻倍的。

可是,张妈妈自己能想到这些吗?

张泯大脑飞转,安静地等张妈妈开始他们准备好的计划。

计划说起来也挺简单的,就是那份股权代理书,张泯虽然签字了但并未拿去公正,现在只要不拿出来就好。

也就是说,张妈妈只转给张泯3%的股份,她自己手持绝对的大比例股份当董事长。张泯继续像以前一样,担个职位回公司上班。

可能区别只是,以前张泯在集团事务上没有太多决策权,都得听张敬中的,以后反而是张妈妈有事都会优先问过张泯,再进行决策。

这手瞒天过海不算非常高明,但足够用了。至少很多人在心理上接受起来更容易。

张泯不敢说自己神机妙算,但他身上的凶案嫌疑没有洗清,就不算全盘接手的好时机,所以和张妈妈做了这手准备。

孙董或许真的认为张泯会抓住机会把实权握在自己手心里。

毕竟因为没有血缘而被当成走狗一般驱逐这样的事情,大部分人应该都会萌生反叛心理的。张泯当初为这个集团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就应该有多崩溃。即使张泯有机会再回集团也应该会很容易成为一把被利用的刀。

所以在散播“张敬中容不下张泯”这样的认知上,孙董暗地里里没少推波助澜,甚至对赵泛舟下手妄图拿捏张泯,但没有成功,然后就改变了思路打算让张泯彻底没有机会翻身。

这把刀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摧其刃。张泯“颓废”的那段时间,让孙董自认为应该是成功了的。

张妈妈成为新任董事长的过程很顺利,因为张泯本质上还是迎合了心怀鬼胎的人觉得她好拿捏的心理,但是有张泯在,怎么会任由他的妈妈为人鱼肉。

剑拔弩张的开场以孙董吃了哑巴亏结束。

张泯回到办公室里,赵泛舟的一局扫雷游戏正到最后二选一的关键时候,看到开门的人,便好像要紧的事看到救星一般抬手招呼他。

“快来帮我选一个。”

张泯很自然地就坐在赵泛舟的腿上,操作鼠标毫不犹豫地点了其中一个格,然后地雷噼里啪啦地爆开了,张泯跟着笑开转头去亲赵泛舟。

“厉害不厉害?精准踩雷。”

“厉害。”赵泛舟捏捏张泯的腰侧,也不过问董事会的事儿,只笑盈盈地问,“午饭吃什么?”

张泯下巴一扬,非常不知收敛地带了赵泛舟去他们的员工餐厅吃饭。张泯以前从来不肯来这里吃,现在纯粹是炫耀男友宣示主权罢了。

恋爱时的张泯和工作时的张泯简直判若两人,就爱小气吧啦地计较,赵泛舟知晓他的小心思,默默地惯着他,甘之如饴。

下午的时候,张泯有无数的工作要处理,赵泛舟看书打发时间。没有什么卿卿我我的,只是赵泛舟喊了张泯坐在他旁边,没在办公桌上办公。

赵泛舟自然不是为了黏人,他发现办公桌上的电脑会弹出很奇怪的广告窗,他一点关闭摄像头就会被启动。桌板底下角落里粘着一枚已经没用了的迷你窃听器。

下班开车离开集团去买甜点的时候,赵泛舟才跟张泯说了这些,从兜里摸出一枚黑乎乎的圆形小玩意儿给张泯,不懂行的人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赵泛舟再怎么说也是在刑警队工作的,没摸过也见过图片。

张泯什么也没说,捏着那小东西玩了一路。若无其事地照旧扯着赵泛舟哼哼唧唧要多买两块慕斯蛋糕,进了家门才开始讲自己的疑虑。

“这个东西有时间了,可能是在我离开公司之前放的,那能放它的人就很多了。办公桌上的电脑,以前好像没有弹广告这个问题,是公司内部的半封闭网络,也有工程师定期维护。”张泯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东西一扔就开始挖草莓慕斯往嘴里送。

赵泛舟也不拦着,张泯爱吃甜品这回事大概也只有他知道,小张总在外的时候总裁包袱重得很,尤其是一整天的高压下来会格外嘴馋。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就是我算来算去,还是有1%的股份不见。确实有可能被散持,但是之前我跟孙董竞争收购,应该会搜刮得很干净才对。”张泯已经又端起一份焦糖布丁,等着赵泛舟煮意面。

赵泛舟把面丢进锅里等水开的时候,凑过脑袋,强硬地抓着张泯的手挖了一大勺布丁送进自己嘴里:“一会儿吃饭了,不能再吃了。”

张泯瘪了瘪嘴,飞速把剩下的布丁吃进肚子,以防再被掠夺。赵泛舟也不是真的要抢他的,只是吃进肚子里比口头制止管用得多。

“肖晓时是不是可以自由出入你的办公室还有公寓?”赵泛舟把两碗意面端上餐桌,才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张泯跟在后边拿着筷子坐下,拌着面突然抬头问:“你该不会是吃肖秘书的醋才总是怀疑他吧?”

赵泛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吃自己碗里的面。

把意面吃得像炸酱面也不过是两人同居有一段时间之后磨合出来的小习惯。一开始赵泛舟也是装进盘子里,准备好叉子,渐渐的先是张泯嫌拌面不顺手换了筷子,后来是赵泛舟觉得面总是往盘外溢所以换了碗。

他们早已从在意对方心里的形象到了舒服为主的阶段。

“我打算联系他了,他既然想掺和进来,我不给他机会,他也会找别的机会。不如看看他想干什么,万一……他真的只是想找我们帮忙呢。”张泯戳戳赵泛舟的低头吃面露出来的发旋,做作道:“小舟不会吃醋的哦?”

“搞事情的人会不会在这个公寓里也做了手脚?”赵泛舟当初是有一点儿醋意,但也不至于发作在这样的事情上。

张泯嘬着筷子头皱起了眉头,思考了一下说:“这个公寓,我很久没住了,回去找你之前几个月都住酒店里。然后就是上次肖晓时找上门来,如果是他的话,也没什么机会。”

赵泛舟指尖轻轻敲敲张泯的碗缘:“快吃,凉了。也不一定是他做的。”

“赵泛舟,你真可爱。”

“赵泛舟,意面好好吃。”

“赵泛舟,我能不能再吃一块慕斯啊,巧克力味那个,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吃完饭的张泯主动把碗筷都收到厨房洗完放好,眼巴巴地看着倚在橱柜边把冰箱挡得严实的赵泛舟,想偷吃的心思都被摸透了。

赵泛舟扬扬下巴,张泯就踮起脚亲亲。

张泯想吃就没有吃不到嘴里的,这会儿不让吃,过会儿也还是会趁着赵泛舟洗澡的时候偷吃。赵泛舟拉开冰箱把慕斯拿出来,分了三分之一在小盘子里给张泯。

少是少了点,先吃再说。张泯美滋滋地去客房松软的懒人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打开了投影。这个房间被他俩改成了小影院,在这儿再亲密的举动都不用担心可能会被人放在大屏幕上围观。

赵泛舟过了一会儿也进来了,端着剩下的慕斯,一大碗切好的甜瓜和西瓜,还有一瓶冰起泡酒。

电影是两人都喜欢看的科幻片。没有了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晚上和爱人团在一起看一部电影的时间绰绰有余,两人都很喜欢这样的时刻。

甜点最后还是全都进了张泯的肚子,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张泯今天算是顺利的,赵泛舟嘴硬心软地给他小小庆祝一下。

后果是第二天小张总下巴爆了颗痘,洗脸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痛得嗷嗷直叫。虽然他之前腰上被剌一道,汩汩冒血都没喊。

好像有人宠着的时候,连一颗痘都是软肋。


野渡【七】

野渡【七】

 

/ 舟泯  / 努力更新中

 

赵泛舟特别喜欢搂着张泯睡觉,他该有肌肉的地方线条分明,有的地方又圆滚滚肉嘟嘟的,旁人大概永远也没有机会碰一碰。每当这个时候赵泛舟口头上不肯承认的占有欲都会得到极大满足。

张泯已经签好了股权合同,三天后的周一就会回到四海集团参加董事会了。眼下团在赵泛舟怀里呼呼大睡,半边身子都贴着他做支撑。或许驰骋沙场提刀迎敌才是张泯习惯的生活常态,所以睡得比赵泛舟踏实。

赵泛舟轻抚着张泯刺刺的后脑勺,心有所忧。当初他和张泯在一起的时候,以为富家公子最烦心的事情可能只是父亲太苛刻和婚姻不自由,甚至预想过自己不被他家里人接受又或者被误会是图他钱财,却没想到张泯连基本安全都成问题。

“泯泯,怎么会有你这么惨的富家公子……”赵泛舟轻声呢喃,心疼自己的小猕猴桃。

“不怕……”张泯软声哼哼,也不知是醒了还是说梦话,惹得赵泛舟心头一片柔软,无意识地轻拍着张泯的后背安抚。

可到底是在安抚张泯,还是安抚自己,赵泛舟也说不清楚。

分开那段时间里,赵泛舟常常在无尽的下坠感中惊醒,无力的失重感会让他冒出一身冷汗。好在从此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还可以抱一抱张泯。拥人在怀总比之前看不到摸不着的时候要踏实得多。

“泯泯,我们分开实在太久了,你得补偿我。”赵泛舟只是随便说些什么,好让自己不要过于焦虑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可怀里的人悄悄睁圆了眼睛。

“补偿什么?”

去了睡意而软甜的嗓音突地响起,惹得赵泛舟在黑暗中脸一红,羞恼地用力去亲张泯因为笑意掬起来的肉脸蛋,然后把“要求”说得一字一句地郑重:“我要跟你去公司。”

“不行!”张泯一激灵就要坐起来,被赵泛舟用力拦住制在臂弯里,轻轻地蹭着鼻尖撒娇。

“我想陪你。”赵泛舟软硬兼施,铁了心要张泯答应自己,他不想只能天天提心吊胆在家里等着张泯“平安归来”。

张泯眨巴着眼睛只能看得清赵泛舟的轮廓,他们用着相同的沐浴露,张泯也还是闻得出赵泛舟身上丝丝缕缕不一样的味道,总会心动不已。

“也好,小张总沉迷美色不思进取,应该能勾出什么人的狐狸尾巴来。”张泯轻轻呼了口气,妥协了,脚上配合着不安分地勾了勾。

勾得赵泛舟翻身覆住了人,咬住软唇品尝。

第二天一大早赵泛舟陪张泯去定制西装,张泯试穿一些样衣看颜色,得意地给赵泛舟展示自己的好身材被西装勾勒出的线条,嘴里絮絮地说这叫战袍。

气势暂时看不出几两,赵泛舟只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除了第一次遇到张泯帮他解围的时候,后来的张泯在赵泛舟眼里一直是可爱的。

张泯给了不少钱,拜托徐老板帮忙赶工。也幸好徐老板的老公忙着盘新店,徐老板才能看在张泯是老顾客的面子上加班。但时间太赶也没办法重新做,只能从现有的半成品里改制。

张泯看着挺拔颀长的赵泛舟,就连哄带骗地让他试款式,打扮娃娃似的给他试了一套又一套,张泯总觉得这套也好看那套也好看,总之赵泛舟最好看。

赵泛舟觉得他高兴,由着他试几套衣服也没什么,但要也定制的话就没什么必要,因为他也没什么机会穿。

可是张泯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看他,再不行就抓着他的手指晃晃:“你就穿给我看不行吗?”

用了上百次的招数了,赵泛舟还是会心软得一塌糊涂,点头答应做一套就好。最主要的是看到张泯开心就好。

赵泛舟量好了尺寸,张泯趁着他去换回自己的衣服,还是偷偷跟徐老板定了两套,慢慢做不赶时间,但活儿要精细。

反正等衣服拎回去,赵泛舟就算生气也不会把张泯扔出门去。

回去的路上赵泛舟开着车听张泯讲徐老板的故事。

徐晋是个温文尔雅的妙人,做得一手好西装。但有点儿神秘,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世上也好似无牵无挂,只跟他老公关系特别黏糊。

徐晋的老公陆微寻的事儿就明明白白得多,原本是大酒庄的继承人,偏要跟家里闹翻证明自己的能力。

张泯和陆微寻是因为生意往来认识的,又都是那种有点儿脾气和想法的富家公子,虽然交际不够深,但一起喝个酒的时候还是多的。

徐晋像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陆微寻身边的,陆微寻好像就被收了怼天怼地的神通,把徐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徐晋勾勾他的衣裳边儿,他就不肯再多喝一口了。徐晋去个洗手间,他都怕那么大个人迷路了。

后来说是因为徐晋喜欢就给他开了手工西装定制店。陆微寻自己的交际圈本身也都是西装的消费大户,刚开始看面子捧他们生意,但徐晋手艺细致留住不少回头客。

张泯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徐晋略带古典味道的审美很合张泯的胃口。

不过徐晋一个人只需要一家店就够了,陆微寻最近操持的新店是一家法式餐厅,提供更适宜的餐品和环境,本质上还是要卖红酒的。

徐晋也是个灵的,很上心陆微寻。有次喝了酒之后无意中说漏了嘴,说学做西装原本只是想给陆微寻做,说陆微寻为他付出得多,想为他做点儿什么,又觉得他穿西装好看,就去学了。

“没想到还挺有天分的。”张泯啧啧感叹道,“而且他们在一起得有八年多了吧,陆微寻也不嫌腻歪,天天催着徐晋准时下班回家。”

“等我们在一起八年,你会嫌烦吗?”赵泛舟听了半天,对别人的故事只听不议,然后不咸不淡地丢出一个死亡问题。

赵泛舟也不是计较遥远未知的答案,就是故意逗张泯,想看他炸开毛的可爱模样。这种时候,年龄上矮一截儿的赵泛舟会很有成就感。

张泯却沉默下来。

赵泛舟忍不住用余光去瞟他,瞥见丧了气的人儿在一边搓手指。

赵泛舟就近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下来,敛了逗人的心思,认真地问他:“怎么了?”

“等咱们过到第八年,我都快四十岁了,你刚三十,到那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差太远了。”张泯声音闷在喉咙里咕哝。

“哪有你那么算的,我三十的时候,你也就三十多。”赵泛舟捧着感情充沛的小猕猴桃哄,明明闹脾气的时候像小孩儿,还担心自己老得快。

“到时候我会陪你玩不动。”

赵泛舟皱皱眉头,捏他的脸:“你爱玩还是我爱玩?你说的哪方面的玩?”

张泯头一偏在赵泛舟的手掌上咬了一个圆溜溜的牙印。

赵泛舟也不躲,张泯咬得不算狠,很快松了口。赵泛舟还往那薄唇边又送了送。

张泯双唇一碰朝着那手掌噗了口气,摁着那修长的手指折进掌心里两根,握着剩下三根说:“我的年龄分你三岁,以后就只比你大一岁了。”

赵泛舟又伸出来一根,笑道:“那我要四岁。我比你大一岁了,喊哥哥。”

张泯终于笑起来,把赵泛舟的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拍拍:“我饿了啊,哥哥,我要吃午饭。”

“弟弟想吃什么?”赵泛舟一本正经地问着诨话,发动了车。

赵泛舟心理年龄的确要大个三四岁的,大学时候就常被喊小古板。尽管年龄差是他们之间无法回避的问题,但感觉上从来没觉得差太多。

多数时候张泯会逗赵泛舟好玩,但这次张泯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觉得以后不能再这么逗赵泛舟了,赵泛舟一直嫌自己小几岁何尝不是在保护张泯的感受。

以前两人都是二十多岁,张泯感受不到那种落差,可之后的十年里,会有越来越多的机会被提及“不合适的年龄”。

赵泛舟只是提前把介怀年龄差的情绪揽到了自己身上。“我不会觉得你老,我只嫌自己小。”赵泛舟早早地把这个想法灌输给了包括张泯在内的所有人。

闷葫芦赵泛舟在关于张泯的事情上,比张泯自己都要敏感。

张泯乐呵呵地在家哥哥好哥哥妙地喊了三天。

赵泛舟从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去掐张泯腰侧的软肉,到后来眼皮都不抬地应:“弟弟乖。”

张泯逗不到人心有不甘,就会黏黏糊糊地围上来哼哼:“舟舟老公~”

赵泛舟再怎么耐力强也会忍不住去看他,杏眼亮晶晶的,故意撇着嘴装出被冷落的可怜。他很难想象贪吃爱撒娇的软团子把西装当战袍英气凌厉的样子。

赵泛舟真的没见过,他很期待。

要去公司的前一天晚上,他们把定制好的西装拿了回来,张泯试穿给赵泛舟看,线条赏心悦目的。

赵泛舟托着下巴看着他化身开屏的小孔雀,突然问:“我是不是也应该穿得正式一点?”

“就穿平时的衣服,你可不是去上班的。”张泯咧出一个做作的坏笑,“你是被我包养的。”

赵泛舟挑挑眉毛不接他的茬,一个大巴掌捞过被顺滑的布料包裹得滚圆的屁股,亲密地论证一下到底是不是被包养的。

赵泛舟第二天就穿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卫衣,简单的字母印花,黑色九分休闲裤配一双帆布鞋。

临出门的时候,张泯又拿了顶棒球帽给他戴上。

“帅得像个小明星。”张泯坐在副驾驶上笑出大白牙来。

赵泛舟心里是有些紧张的,转头去跟张泯要了一个吻,然后发动了车去他的公司。

赵泛舟双手不知该放哪里便揣进裤兜里,微微垂着头跟在张泯身后进了公司。帽檐落下的阴影遮住眼睛,留给别人棱角分明的轮廓和高挺的鼻梁。

张泯在前边气场十足,带着得体的笑意跟认识他的老员工打招呼。

赵泛舟自我感觉只是面无表情,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看。可他高挑的身材很难让人忽视,浑身上下都好似写着生人勿近。

一路走过的背后除了小声讨论张泯的回归,便是讨论赵泛舟的身份,毕竟没有助理敢这样。

张泯领着赵泛舟进了他以前的办公室,已经有人来收拾过了。不论是他母亲授意还是有人消息灵通,公司上下都知道他张泯回来了。

张泯关上遮挡不住任何视线的透明玻璃门,百叶窗也不拉,就直接捧住赵泛舟的脸亲了一口。

所有人都看到了。

张泯就是要所有人都看到。

“眼睛都快钉你身上了。”张泯背对着外边的视线偷偷冲赵泛舟皱脸,然后拿了桌上已经备好的文件说,“我去开会,你再帮我收拾收拾。”

收拾,已经整整齐齐不需要收拾。

是要帮他检查有没有人在办公室里动什么手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