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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hard, stay humble. ​​​

停靠。【二】

停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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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哲如约发来了自己的直播地址,龚俊俊点了进去,他并没有在播,粉丝也只有千把个。

刚点完关注,张小哲又发消息来跟他说自己直播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到一点半。

“为什么不早点?这个时间开始,人不都要睡觉了。”龚俊俊正翻着他的短视频,大多是唱歌的视频,唱得很好听,至少在龚俊俊听来,和那些大明星唱得一样好听。

“人多,直播的人也多啊,还是看不到我,最近才往后挪了两个小时的。”

“是他们没眼光,你唱得多好听啊,长得也好看。”

“直播的哪个不好看啊,小傻瓜。”

“什么呀,你没看过那些去滤镜的?他们好看都是滤镜,你不是。”

“你真可爱。”

龚俊俊冷不丁被夸得大脑一空,盯着手机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张小哲又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睡觉了,晚安。”

“晚安。”

龚俊俊依样应了,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想象着如果是张小哲的声音亲口说的晚安,会有多么好听。

翻来覆去,龚俊俊又打开了手机开始看张小哲的短视频,每一个都仔细地听完点了赞。以至于第二天起床晚了,被老板舅舅骂了一顿。

 

但这依旧不影响龚俊俊一整天兴奋地盼着半夜客人都走光的时候,十二点多他打开张小哲的直播间,果然看到妆发精致的他正在笑着讲一个鲨鱼和大嘴鱼的冷笑话。

好好笑,龚俊俊忍不住拍起大腿来,笑完把自己所有的免费礼物都刷给了他。

弹幕都只有偶尔一条,更不要说礼物,这一轮免费礼物在列表里格外显眼,龚俊俊后悔自己没有先改个昵称,挂着个“高冷男神”的名字,格外羞耻。

然后龚俊俊从手机里听到了张小哲的声音念:“谢谢高冷男神。”

龚俊俊更加无地自容了,如果他送的是什么贵重礼物也行,都是免费的礼物,哪里值得他念出来。

只希望张小哲不要知道这是他。

张小哲又唱了会儿歌就下了播,龚俊俊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立刻打开了游戏,在张小哲二十分钟后走进来的时候,装作自己一直在打游戏的样子。

可没想到张小哲一进来就拆穿了他:“高冷男神?”卸过妆素净的脸上满是戏谑。

“哎呀……”龚俊俊捂住了脸,不好意思看他。

“没事儿,我直播间也没什么人。”

龚俊俊照旧煮面给他,这次直接做了两碗,还煎了荷包蛋。

“你唱歌很好听。”龚俊俊装作低头吸溜面条,不经意的样子。

“是吗?”

“嗯!”龚俊俊怕他不信,又直视着重重地点了头。

张小哲被他认真的样子可爱到,咬着面一下没忍住笑,呛住了连声咳嗽。

“我认真的!”龚俊俊赶紧给他拿水顺气,又生怕他不信自己说的话。

张小哲好容易缓过来,呛得满脸通红冲他点头:“我相信,相信。”

 

这次龚俊俊记得没有让张小哲付钱。

张小哲要扫码的时候,龚俊俊特别豪气地把二维码捂住:“这顿我请。”

张小哲没有推诿,只笑着点头说好,然后迈出一步又转过身来,亮晶晶的眼睛望向龚俊俊:“你是不是想追我呀?”

“啊?”

“你,是不是想追我。”

“没,没有。”龚俊俊觉得自己对张小哲的肖想是不对的,是不应该的,更不想被他厌弃。

张小哲哦了一声,看不出情绪的好坏,就离开了。

 

关了门,龚俊俊怎么也不敢给张小哲发消息,尽管他打心底里想和张小哲做朋友。但他不想被张小哲觉得自己有其他的想法。

龚俊俊捏着手机等到睡着,也没有收到张小哲的消息。

第二天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张小哲一定看穿了我丑陋的心思,再也不愿意理我了。

龚俊俊认真地思考起自己为什么会在知道张小哲是男生之后还是会想要接近他。

是因为想要做朋友吗?

可是只想做朋友不会连聊天都感到紧张,也不会时刻担心自己会在他面前形象不好。

龚俊俊很确定自己喜欢上了张小哲,想要亲亲他嘴唇的那种喜欢。

可是即使他已经知道了大城市里有很多不被性别束缚的爱情,自己也不过是个帮厨的毛头小子,永远不会站在张小哲那样的人身边吧。

 

龚俊俊干活的时候跑神好几回,打碎了碗又上错了饭,把舅舅气得直骂他不想干就回老家去。

龚俊俊更觉得,所谓“在大城市落脚”都不过是自以为是罢了,他随时都会被这个城市排除在外,也没有什么资格去说爱情。

但等到夜深人静闲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点进了张小哲的直播间,他记得改掉了自己的昵称,换成了“junjun”。因为他觉得张小哲那天这样重复自己的名字很好听,带着一些鼻音,带着一些流连。

他只安静地看,没有再送礼物。

张小哲还是老时间下播,龚俊俊想他可能会去别的地方吃宵夜了吧。

打开游戏却玩得索然无味,趴在收银台下边一层反复刷着张小哲的视频。

直到有人敲敲柜台,才惊坐起来。

是张小哲,妆都没卸。

 

“你怎么来了!”

“嗯~我不是天天来吗?”

“不是,我…”龚俊俊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不堪地对他有非分之想,又不堪地以小人之心猜度了他?

“今天不吃面了,你会做别的什么吗?”张小哲一如往常,好像昨天问的那个问题不过是如同眼下问还能吃点什么一样平常。

也是,张小哲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早就习以为常,自己不过是众多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而已。

“抄手吧。”龚俊俊默默给自己下了定位,能给张小哲做宵夜的小饭馆伙计。

“行!”张小哲答应得好像真的充满了期待。

 

龚俊俊只做了一碗,含混地说自己吃过了,然后又回到电扇边上打游戏,张小哲好似了然,没有多问什么,默默吃完了抄手,扫码付钱离开。

一切回到了原点。

小饭馆伙计就应该这样,干活打游戏睡觉,碰到赏心悦目的人偷看一眼就好,绝对不应该痴心妄想。

 

只是龚俊俊还是会忍不住想要看张小哲的直播,尽管他还是讲讲冷笑话,唱唱情歌。这样的直播内容换别的什么人,龚俊俊一定会吐槽了无聊然后划过去。但张小哲笑起来的样子就足够让他一直停驻。

龚俊俊把张小哲前一天付的抄手钱换了礼物,都还给了张小哲。

至少请自己喜欢的人吃碗饭的钱,还付得出。

“谢谢俊俊。”张小哲黏黏的声音从耳机直达心底。

这样张小哲今天还会来吃饭的吧,龚俊俊看着他下播,又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仪容来。

等着等着,外边竟然噼里啪啦下起雨来,又大又急。

张小哲两只手搭在头顶冲了进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脸上,格外地惹人怜。

龚俊俊按捺住想要去拢一拢他发丝的冲动,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净毛巾来给他擦雨水。

“你不想收我的饭钱怎么不直说,干嘛又要让你老板赚了钱,再让平台抽了我分成呢?”张小哲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看龚俊俊给他做肥肠粉。

龚俊俊被问得哑口无言,总不好说是擅自暗恋了他,又擅自给自己下了判决书,最后又反悔了。

明明张小哲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逗你呢,下次不要送花钱的礼物。”张小哲看着他红起的耳根,不忍再逗他。

只是龚俊俊如果此刻有勇气回头看看,就会看到张小哲眼睛里的温柔了。


停靠。【一】

停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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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高挑漂亮的女孩第三次来店里吃饭的时候依旧是凌晨两点了,龚俊俊也照旧正抓着手机坐在小面馆里唯一一台电风扇前打游戏。

“都说了,前边楼顶有人,架枪打掩护都不会,算了算了,别来扶我了。”

龚俊俊气得不轻,一晚上都没进过决赛圈,开麦抱怨了两句。

随机匹配到的路人真的是一点默契都没有,龚俊俊暗暗吐槽着本打算再开一局,抬头看见人进了店就锁了屏幕,起身迎上深夜的客人。

“还是老样子?”龚俊俊笑眯眯地问,尽管自己并不是老板,但得有服务行业的“职业操守”不是。

女孩点点头,随便找了个靠着墙根的位置坐下。

连续三天了,总是这个时间点来,用手指点点菜单上最辣的面,然后随意坐了等着。她也不玩手机,只是托着腮帮子看着夜深寂静的小巷子。

龚俊俊坐在收银台边偷偷看着她,猜过她的工作,但很快又自己否定了。

 

女孩安静吃完面,扫码付完钱要离开的时候,龚俊俊不知哪来的勇气喊住了她:“妹子,你……”

你一个人这么晚走夜路不害怕吗?

龚俊俊的话没说完,被女孩猛地回头打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妹子?”

龚俊俊呆住了,虽然“她”是高了点,但是长过下巴的头发抓起半丸子头,精致的妆容,巴掌大的脸蛋,圆溜溜的杏眼,再来唇红齿白好看得紧。胸虽然有些平,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出来,最主要的是牛仔裤包裹着的,滚圆的……屁股。

眼下开了口,嗓音虽清亮,但的的确确是男生没错。

本以为只是穿着中性的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龚俊俊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连声跟人道歉。

没想到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所以你是觉得我好看咯?”

龚俊俊一只手捏着自己鲜红色的围裙,一只手揉着后脑勺蚊子哼哼一般“嗯”了一声。

“谢谢你啊,我叫张小哲,就住附近,我不怕的。”

龚俊俊只觉得窘迫得无地自容,一眼也不敢再看他。活了二十年,难得鼓起勇气跟姑娘搭讪,竟然还搞了个大乌龙。

张小哲往外迈了两步又扭过头来:“那我要是碰见坏人,我就跑回来找你帮忙,你行不。”

“行!”龚俊俊倏地抬起头来,愣怔着看他。

张小哲对他再次报以笑容走进黑夜的时候,龚俊俊再次陷入了自我嫌弃的窘境里。

一身油烟气味,灰黑色的T恤,洗到变形的棉质五分裤,只图方便却毫无美感,甚至鞋子上溅得满是污渍,身前还挂着不知老板买什么调料送的围裙。

龚俊俊甚至后悔起没有把自己吃宵夜的碗收起来,还有大红色的“發”字手机壳显得自己过于俗气。

龚俊俊在心底默默念了好几遍“他是男的”,再次端起了手机准备打游戏,又完全心不在焉,第三次落地成盒之后他彻底放弃了打游戏。

他的手怎么可以那么白嫩小巧的呢,自己的手天天洗洗涮涮泡得通红还被油溅了不少疤,难看死了。

 

龚俊俊干活的这个小饭馆是舅舅开的,看他会做饭,把他从小城市里带出来,白天让他帮厨,给他开工资,夜深了就给他一个人看着,晚上十二点之后赚多赚少,都给龚俊俊分四成。

龚俊俊很高兴,他也能来这高楼林立的大地方转转,不愁吃喝,半夜也不忙,还能打游戏,再也不会熬夜被老妈骂了。过年过节回家的时候也很得意地跟家里的狐朋狗友们吹牛皮,自己在大城市落脚啦!

但有些人有些事的出现,就如同气球上的一个小洞,一开始只是难以察觉的漏气,在某一刻会突然引得气球爆开。

 

“可是他是男的呀。”

“可是他是天上的人儿呀。”

龚俊俊三点多关了门,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要睡着之前,脑海里盘旋的还是这两句话。

还有张小哲像花儿一样的笑脸。

龚俊俊睡到中午快要开门的时候起床,震惊地回忆起自己睡梦里满是张小哲。然后突然想起还没有告诉张小哲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来。

龚俊俊一边想着,一边收拾准备去小饭馆。

临出门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又拿了件纯白色的T恤装在袋子里拎着。

 

龚俊俊忙完一整天之后,基本没什么人了,他换上自己带来的白色T恤,心不在焉地刷着短视频。

快两点的时候走进来一个清俊的男生,身形明明白白地告诉龚俊俊,这是张小哲,卸了妆的张小哲。

张小哲冲有些呆住的龚俊俊咧开一个笑:“做饭吗?老板?”

“做!”龚俊俊如梦方醒一般捡起围裙开始系。

原本手长脚长的,绕到背后系个带子是早已习惯了的轻松,眼下手指怎么也不听使唤。

“要不,我帮你?”

张小哲说着就已经接抽出了龚俊俊手里的带子,指尖相碰,酥酥痒痒的。

“还吃面吗?”龚俊俊红了耳朵看着张小哲,莫名的害羞又舍不得挪开视线,不化妆好像更耐看了。

龚俊俊看他点了头,转身走进厨房的时候忍不住想,他该不会是什么明星吧。

 

张小哲依旧找了个靠墙根的位置坐,但他换了个方向,托着下巴看龚俊俊在厨房里忙活。

龚俊俊偶然瞟出去一眼看到张小哲目不转睛的视线,瞬间变得手忙脚乱起来,甚至打翻了一盆水全都洒在自己身上。

龚俊俊尴尬得简直不知道怎么走出厨房去。

但面做好了,还是硬着头皮端给张小哲。

“你吃了吗?”张小哲一边抽一次性筷子一边抬着眼睛问。

“啊,吃了,没吃。”

“到底是吃了还是没吃。”张小哲看他结结巴巴得好笑。

“晚饭吃了,宵夜没吃。”龚俊俊捏着毛巾拼命地擦自己衣服上的水,恨不得它能一下把水痕也都吸干净。

“一起吃点?我看这份量格外多。”

“我叫龚俊俊。”龚俊俊答得驴头不对马嘴,因为他突然想起在等着人来的时候,给自己定下的主要任务。可是在说出口的一刹那,龚俊俊觉得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融进这个城市。

“龚俊俊,俊俊。吃面啊。”张小哲在唇齿间琢磨了一下他的名字,再次笑起来喊他吃面。

龚俊俊在他对面坐下,又突然想起把围裙摘了,去拿了两个小碗过来,等着张小哲拌匀了面夹出一小碗来,他才犹豫着动手。

“大老爷们,你害羞什么。”

“我……”龚俊俊自己也不知道。

“今天怎么煮了这么多?”

“怕你……不够吃。”

“我又不是猪,不过确实挺好吃的。”

“你……是做什么的?”

“哦,做直播的。今天还特地卸了妆才过来呢,省得又把我认成小姑娘。”

“直播?在哪里?你一定很多人看吧。”

“也没有,就很少。”

“能告诉我ID吗?”

“哦,那你不如加我微信吧,我直接分享给你。”

龚俊俊没想到幸运来得这么突然,晕晕乎乎地就已经被张小哲指挥着加好了联系方式。

甚至到要关门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应该在张小哲扫码付钱的时候说不收他钱的。


水仙花之死。【完】

水仙花之死。【八】

 

/ 舟泯HE  / 终章

/ 一个看不懂一个不能说

 

但是赵泛舟一直都没有等到。

从慌乱等到绝望又等到平静。

从漫无目的到处去找,到胡子拉碴守在家寸步不离,又收拾好情绪回到学校开始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

张泯依旧没有消息。

集团所有公开的消息里,对他的消失只字未提。

也没有人找到公寓里,问一问赵泛舟为什么住在张泯的房子里。

赵泛舟渐渐冷静下来,张泯的事情大概率和集团里的复杂争斗有关,没有任何消息可能还算有可转圜,如果平衡的局面彻底倾斜,应该已经风起云涌了。

但他也预算着最坏的结果,利用自己法医实习时候的关系,跑遍了太平间停尸所,没有找到就是好消息。

 

赵泛舟开始一个人生活。

他还是会及时换上新鲜的向日葵,买张泯喜欢的甜点尝一口然后放在冰箱里,偶尔看一看张泯桌子上的书和文件。

他不再试着给张泯发消息,如果张泯不想回不能回,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煎熬。

但他时不时地发一些朋友圈,有时候是他和张泯以前的合照,有时候是家里的一角,有时候是自己现照的自拍。不论张泯在哪又在做什么,他希望张泯会看到,然后知道自己还在。

 

赵泛舟等着等着就一晃几个月,他要毕业了。

他早就把学校宿舍的东西都已经搬到了公寓里。毕业典礼这天,他本打算回学校领了毕业证,拍完集体合照就离开。

可摄影师对着他们说三二一的时候,他看到不远处一捧明亮的向日葵,抱着花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千万遍的张泯。

所有人都盯着镜头的时候,赵泛舟越过镜头的视线被一同定格了。

摄影师刚一比“OK”的手势,赵泛舟就迫不及待地从人群中冲出来,全然不顾叫他合影的室友,生怕跑得慢一点,抱着花的人就变成了幻影。

赵泛舟抓住张泯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三遍,才真切的相信,是他回来了。

张泯笑着去拥抱他:“小舟,毕业快乐。”

赵泛舟趁着被他拥抱的时间,把人上下摸了个遍,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收了手,冷着一张脸不肯回应张泯。

张泯拽着赵泛舟不让他脱下学士服,转满了整个校园去拍照,尽管赵泛舟冷着脸一言不发,但还是搂着向日葵对张泯的拍照要求一一满足。

多年以后又翻起旧照片,赵泛舟毕业这天穿着学士服,每一张都眉头紧皱地盯着张泯,一如初相识的时候,赵泛舟总是那样皱着眉头看追到学校里来的小张总。

只是心境早就大不相同,那时候是不解,现在是不舍。

不管张泯怎么跟他说“不会再消失”,赵泛舟的视线还是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张泯。

 

张泯一早就猜到赵泛舟要生气,干脆也没有费事在外边订位庆祝毕业。

一应东西趁着赵泛舟在学校,都已经弄回了家里。

满桌子丰盛的菜,还有藏起来的花和毕业礼物。

张泯估计如果自己要是说不清楚就只拿礼物哄,赵泛舟不会收不说,估计还会气哼哼跑去睡大街。

果不其然,赵泛舟隔着餐桌坐在张泯的对面,抱着胳膊直勾勾盯着他,筷子完全不碰,大有你不说清楚,我就饿死自己的架势。

“我出了……”

张泯预想好的词还没说出就被赵泛舟打断了:“出了车祸,躺了一段时间。对吧?集团新来的那个是什么人。”赵泛舟确认过张泯好端端的无大碍,才敢说得轻易。

“你怎么知道?”

“车祸是伪造意外事故最容易的办法,而且刑量轻,学法医的,多少知道点。”赵泛舟一早发现张泯的红色跑车一起消失了,就把这种可能在心底想了无数回,连最差的打算都做好了,如果张泯真的死了,他穷尽一生也要对方付出代价,“我去集团找过你,那个人空降你的位置,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他的眼睛看起来和你有点像。”

“那个人是老头子真正的儿子,老头子早就把他找回来了,还把我推在风口上。正好有人耐不住了对我下手,老头子顺水推舟,把他亲儿子送上去。看在多年的情面上,给我安排了很好的疗养院,实际上也就是派人看住我不要捣乱。”

“所以现在,真太子已经站稳了脚跟,所以你就不重要了是吗?”

“是啊,老头子对亲儿子确实亲,亲信一早培养好了,难怪不管我在集团里怎么努力,那几个人都保持中立不被我拉拢,还以为真的是实干家呢。”

赵泛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轮廓,再次沉默下来,张泯能毫发无损地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已经很庆幸了,眼下不过是一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作祟。

张泯想了想,决定把另一件事也先坦白:“你之前实习的那家公司,是我的。”

“我知道。”

“你又知道?”

“偶然看到一份投资文件,上边只龙飞凤舞地签着你的大名,没有集团的,多少查了查。”赵泛舟查到这条线索后,回去科技公司问的时候,发现出面的投资人都是张泯秘书,公司上下都不知道张泯是谁。

问起为什么当初面试的时候会提到张泯,是秘书交代这么说的。当时让赵泛舟知道是张泯托了关系,反而会消除疑虑,避免赵泛舟深究。

张泯早就开始转移一些投资项目,为的就是有一天从集团离开的时候,不至于毫无退路。

张泯精打细算面面周全,眼下这一刻却捂住额头犯了难,小闷罐子彻底哄不住了。

张泯低头考虑着要不要干脆把礼物惊喜全都拿出来,来个痛快算了,反正赵泛舟再生气,也不至于要分手,日久天长的,总能哄好。

赵泛舟修长微凉的手指突然贴上了他额角的伤疤:“疼不疼?”

声音又轻又平,像风暴过后的宁静港湾,温和柔软地拥住他落地。

张泯这么多年压抑的委屈统统叫嚣起来,早就愈合的伤疤好像真的又疼了起来,疼得他红了眼圈抬头看向赵泛舟。

他从小到大就只会咬着牙说不疼,现在却忍不住剥开了所有的脆弱给眼前的人。

他知道赵泛舟会心疼会把自己抱进怀里哄一哄,然后可以鼻涕眼泪都蹭在他的胸口。

一直以来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也可以尝尝有恃无恐的偏爱。

 

“我很想你。”张泯的声音闷在赵泛舟的腰间,享受着赵泛舟掌心落在他头顶的温度,半晌又想起什么跑到屋里去。

赵泛舟跟在他后边,就看到大束的玫瑰花热烈地摆在那,张泯正举着薄薄的纸片转过身来。

赵泛舟抽过来看,又是去法国的机票,疑惑地挑了下眉。

“我们去结婚吧。”张泯刚落完泪的眼睛格外亮晶晶的带着期许。

赵泛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把玫瑰抱起,万分郑重地单膝跪下:“结婚吧,张泯。”

张泯呲开牙明晃晃地笑起来。

摇曳自赏的水仙花,心甘情愿要为一个人折腰了。

 

【全文2W+完,感谢看完的每一位。】


水仙花之死。【七】

水仙花之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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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看不懂一个不能说

 

张泯让秘书开车带他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了,然后独自换了平时不常开的车去学校找赵泛舟。

路上又在花店买了束向日葵,张泯莫名觉得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他一次一次往学校跑着去堵连个好脸都不肯给他的小冰块,却乐此不疲。

因为小冰块一次又一次地被他成功约出来,也就是默许了他下次还可以来。

“小舟,我在宿舍楼下。”张泯抱着向日葵站在树的阴影之下好让自己不那么扎眼。

不一会儿,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进昏黄的路灯之下,橘色的光线描摹着来人的轮廓,依依不舍地送那人从光线之下走进张泯所站的阴影之中。

赵泛舟一言不发地把张泯抱紧在怀里,一束花被挤得七零八落。

“小舟,戒指呢?”

赵泛舟松开一点距离,从裤兜里摸出戒指,摊在掌心里。

张泯捏起戒指戴在赵泛舟的无名指上,又从兜里摸出一枚款式一模一样的,举起来映着微弱的反光给赵泛舟看内圈不一样的刻字“Zhou”。

赵泛舟接过来把它戴在张泯的无名指上,然后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两人安静地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流程。

张泯贴着赵泛舟的鼻息轻声问:“现在安心一点了吗?”

赵泛舟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跟张泯接吻。

 

“对不起,我相信你的。”赵泛舟有些懊恼,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难以自抑的患得患失情绪里。

学霸的恋爱理论到底是在实践过程当中出现了诸多理智控制不住的问题。

张泯有些好笑地看着丧气耷拉了脑袋的高个大男生,赵泛舟多数时候都是自信坦然的样子,他很少见这样的赵泛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吃大餐,今天回家住吧。”

 

赵泛舟开着车一路听张泯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些有的没的:“我其实并不是老头子的亲儿子。”

“老头子只用标准来要求我,哪怕我是真不行呢,也要扶一个傀儡出来,从来不会有‘父子’优待。”

“集团里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反正都瞧不上我,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希望我早点认清自己是个草包。”

“我打算自立门户,这件事除了跟着我的秘书,没有别人知道。准备很久了,只差一个机会。”

张泯尽量说得轻松,来减轻赵泛舟的不安感。

赵泛舟依旧是个闷罐子,他气恼自己无力帮张泯遮风挡雨。吃饭的时候张泯由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红酒,喝得脸颊通红挂在张泯身上,泯哥张泯的混着不停地喊。

“泯~我好喜欢你的,小舟好喜欢泯哥,早就喜欢了,喜欢好久了。”

张泯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到副驾驶上坐稳,扣好安全带。车开到公寓楼下,还没下车,赵泛舟就又探过身子,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在张泯怀里蹭来蹭去,赵泛舟真喝多了。

“小舟先回家好不好。”

“不好,会被泯哥赶出来。”

张泯心头一蛰,在他唇上贴了贴:“小舟不想走,就不走。”

“嗯,不走,我爱泯哥。”半晌又补了句,“泯泯可爱,我舍不得走。”

张泯心疼还没消,又被赵泛舟嘟嘟囔囔逗得想笑。也不知道赵泛舟明天酒醒了会不会羞到无地自容。

张泯从车上下来绕到赵泛舟这边拉开车门,赵泛舟就自动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来牵他,像小朋友一样仰着脸眯着眼睛笑:“泯泯,回家!”

张泯默默在心底记录着赵泛舟为平时难以显露的模样,正觉得可爱。一关上家门就被人扑倒压实了不肯撒手,张泯简直要怀疑赵泛舟是装醉了。

 

赵泛舟也就没有再回学校宿舍去住,但也不再出现在张泯的办公室,偶尔去接他下班也是停在公司附近的某个地方。

寒假开始之前,赵泛舟收到一个科技公司的总监助理实习岗的面试邀请,他挺疑惑的,自己一个法医系的学生为什么会被这样的工作找上门,他并没有给他们投过简历。

赵泛舟有心找一些不一样的工作体验一下,仔细查了资料之后,就去公司给的地址看了,的确是正经公司,甚至有开发出小有名气的APP在运营中。

面试过后,赵泛舟问他们为什么会找到他,对方也很直接:“张泯,张总推荐的。看过你的简历,确实很优秀,尽管专业不算对口,但可以试试,而且也只是实习。”

赵泛舟晚上回去问张泯的时候,张泯也认得利索:“看到你在投类似方向的简历,正好朋友的新公司,就想推荐你试试。我没有说我们的关系,面试过关也是你的本事。”

张泯知道自己帮赵泛舟做决定不应该,挂了讨饶的表情冲赵泛舟咧嘴撒娇。

赵泛舟原本有三分生气,也都被张泯搂着腰哄没了。

张泯递给他了一块敲门砖,他得好好抓住,以后才能反过来保护张泯。

 

日子好像又渐渐地平静下来,张泯在集团里多少拿到了些话语权,想搞事情的人也得重新掂量掂量张泯隐藏的实力到底有多深。

他们倒是摸清楚了赵泛舟和张泯的关系,可如果不能一击扳倒张泯,那给赵泛舟使绊子也就没什么意义,张泯和赵泛舟得以安稳一段时间。

各自上班,下班回家摊在同一张沙发上,没时间出去约会。

张泯过起“普通”日子,竟还有些恍然。

除夕的前一天,张泯送赵泛舟去机场回家。

或许以前他们都没想过,自己这样性格的人,竟也会在机场跟什么人黏黏糊糊舍不得道别,尽管赵泛舟只回去五天。

“泯,我回去想跟爸妈说。”赵泛舟语气平平的,肉麻的称呼却是叫得越来越顺口。

“吓到他们怎么办。”

“先让他们知道你这个人。”

“那记得把礼物给他们。”

广播里喊了好几遍登机信息之后,赵泛舟才亲了亲张泯,拖起行李进了闸口。

张泯目送着他的背影,想着之前追赵泛舟的时候,没有想到有一天,小冰块会这么黏人。如果让他的同学知道,估计会惊掉下巴。

 

赵泛舟回家的第三天,张泯失联了。

他们白天互回消息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半晌才回,但晚上一定会视频。

这天,一整天的消息张泯都没有回,赵泛舟只当他忙,晚上打了好多个视频也没人接,赵泛舟等了很久,张泯还是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回。翻出张泯秘书的联系方式,打过去也是没有人接。

赵泛舟彻底慌了,改签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凌晨飞了回去。

赵泛舟到公寓的时候,天空刚泛起日出的橘光。

他希望打开家门,张泯会惺忪着眼睛跟他说:“对不起啊,小舟,喝多了。”

可是没有,家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晨曦透过玻璃,在落地窗边洒下一片橘光,其他的地方全都笼罩在灰影里。格外地空荡。

赵泛舟找遍了每个屋子,都和他们平时住的时候一样。

甚至桌上花瓶里的向日葵都还很新鲜。

张泯什么都没有带,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

赵泛舟惴惴不安地在家里等了整整一天,等到他在沙发上控制不住地睡着,等到朝霞变成了晚霞。

张泯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

赵泛舟随便泡了碗面,胡乱吃了,开车去张泯以前去的酒吧夜店碰运气。

张泯或许只是又起了玩心呢,说不定就在哪家店里,所以不想被自己烦,哪怕张泯站在他面前说自己就是个感情骗子呢。

可是也没有,张泯也不在。

赵泛舟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他头一次私自翻看张泯的东西,找一些可能。

他找到了张泯家老宅的地址,在他家附近守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见到张泯。看到宅子里出来的阿姨,还装作张泯的下属,谎称有急事找张总签字,得到的答案是,张泯只在除夕回来了一趟,大年初一就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公司陆续复工,赵泛舟去公司也找了好几遍,张泯和秘书仿佛凭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接手了张泯办公室的人,看起来和张泯有些像。

赵泛舟只能重新回到公寓等着,或许张泯过几天就回来了。


水仙花之死。【六】

水仙花之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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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哥,你会因为这个跟我分手吗?”

赵泛舟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喊的是他们在床上的时候才会叫的称呼,每次赵泛舟软声喊着泯哥,张泯就整颗心都化掉,有求必应。

张泯暗暗叹着,小崽子真的很精,他是打算如果事情变得不可控,就先分手。他自己本身就花名在外,但赵泛舟不行,他的精彩人生才刚要开始。

可没想到计划压根没机会实施就被赵泛舟拆穿了,张泯扭头看着赵泛舟严肃的脸,伸出两根食指戳在他的嘴角往上勾出一个弧度。

“都被你看穿了,还怎么分。”

“本来就没必要,我又不是小孩子,没那么脆弱。”

“但是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拿我没办法就会朝你下手,所以必要的时候,就假装分开,行不行?”

赵泛舟点头同意了,翻过张泯的手掌,吻在手心里。

除了不爱了,没有什么是应该分开的理由。

理智的学霸对于爱情有着此般极端感性化的坚持。

 

飞机落地的时候,秘书一脸愁苦地迎上来,看赵泛舟跟在张泯身边,欲言又止。

张泯示意他直接说,才如同倒豆子一样:“他们还不确定你跟赵泛舟到底什么关系,他们查过了赵泛舟的背景,挺清白的一时无从下手。但老爷子那边已经让我转告你跟赵泛舟分手,该订婚了。”

“订婚?”赵泛舟一直听着没出声,听到最后忍不住问。

“是老头子,商业联姻,我没同意过。就见过两次,一次她被老头子带到家里让我见,一次她来公司找我。我都跟她说清楚了,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张泯从小到大从没这么怕被人误会过,捡紧要的飞速交代清楚。

“剧情好俗啊。”赵泛舟听完凑近张泯悄声咬耳朵。

“那你就是那个不俗的意外。”张泯笑眯着眼睛回击。

只有秘书着急得不行:“你们能不能别黏糊了,火烧眉毛了,老板……”

“一会儿先送小舟回学校吧,他这几天就要放寒假了,回去住几天,然后在我公寓附近另租一套房子备用。多留意社交平台,还有小舟的校园论坛。”

赵泛舟多少觉得张泯有些小题大做,但是眼下先由着张泯安排。

待到秘书在前边开车,两人在后排的时候,赵泛舟才轻声跟张泯沟通:“寒假打算找个实习,只春节的时候回家几天。我不会受那些事情影响的,你不用一直担心我。”

张泯盯着赵泛舟乌黑晶亮的眼睛看,平时机灵的脑子在面对人心的时候就多了几分天真,得亏遇到的是自己,如果换别的什么人,大概会被吃干抹净连毛都不剩下,“浪子回头金不换”就知道这浪子回头到底有多难,能等到一个花花公子洗心革面和中头奖的概率差不多。

张泯在遇到赵泛舟之前,不过是觉得人生除了跟老头子对着干没什么追求,才跟那帮人混在一起。遇到赵泛舟把他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就像在他虚无人生里种出一朵向日葵来,驱散雾霾金灿灿地引着他找到路。

说穿了,张泯会为赵泛舟改变,本质是因为张泯对他身上的美好有所向往,甚至他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本来就还是个好人。

可他集团里的那些鬼,甚至包括老头子在内,唯利益至上。难道会因为赵泛舟本身干干净净就对他心慈手软吗?

高智商的学霸也有傻得可爱的时候。

 

赵泛舟看张泯盯着自己好半天,直接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张泯才回了神开口:“小舟,我不能让伤害落到你身上的时候再做反应。”

“好。”赵泛舟简短地应了,心底却做好了会被张泯分手的准备。

“家里的东西,就先放着,需要就回来拿。法国的合同已经签下来了,和老头子谈判就有胜算。也就这几天的事情,可能等你放寒假了,就能回来住。”

“嗯。”赵泛舟有些生自己的闷气,他不仅不知道事情的轻重也无力助益,倒真的像是被张泯包养了似的。

“你不要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事情的根源在我这边,你本来就是被牵连的那个。”

赵泛舟闷头不吭声,张泯早在他非要去便利店打工开始就领教过他的倔脾气。

“如果他们对你下手,随便在网上开些帖子催化发酵,然后拿着舆论再对校方施压,品行败坏影响极差,平时的奖项什么取消都是小事,临毕业被开除都有可能。”

“没见过因为私人感情问题被处分的。”赵泛舟依旧气着。

“那得看有没有人从中作梗,如果对方把所有的负面影响都直接上升到你学校名声上去,你觉得他们会不管吗?”

张泯想了想,在手机上搜了个名字出来,是个女孩,大抵是说在夜店打工认识了什么人,当小三破坏人家庭,毕业证都发到手里了又收回去。

“你猜她的事有多少是真的?她确实和那人恋爱,但是并不知道对方有家室,她应该算是被骗的受害方,但当时没人说这个,因为有人故意把舆论引到‘xx大学就只能教出小三来’、‘非要去夜店上班能是什么好人’、‘xx学校助学金都黑幕给乌七八糟的人’类似这些,学校不得不出面撇清。”

如果说赵泛舟在某些方面缺漏比较严重的话,大概就是学霸泡在网络上的时间不多,除了学术内容,平时的新闻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没有深究过。

赵泛舟沉吟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段时间就安心做你自己想要的职业规划,不要因为我改变。你要成为你自己,赵泛舟。”

不要像我一样,被禁锢这么多年。

张泯在心底补着后半句,向日葵只需要在阳光底下尽情地舒展自己的枝叶,永远不要去见识黑暗。

 

赵泛舟一直沉默着到学校,沉默着下车,沉默着拿下行李走进去。

张泯知道赵泛舟不会胡来,还是心疼得直咬牙。一直到看不见赵泛舟的背影,才示意秘书开车直奔老宅去。

他在法国签下的合同就是和老头子谈判的筹码,庄园收购后一系列酒店旅游项目都可以依次推进,打开一个市场突破口,联姻的必要性就会大大降低,老头子能独占的蛋糕也不是很想分给别人。

但与此同时,张泯手握大项目,会收获更多的实权,集团某些人并不希望张泯扎硬翅膀,巴望着他不过是个草包,只能做受多方桎梏的联姻傀儡。这也是为什么张泯逼着自己跟那些浪荡子们相处融洽的原因,让他们觉得张泯也只会花天酒地,张泯的一些小动作就不会被注意,甚至看到了也会作壁上观,等着张泯玩脱。

 

张泯在路上收到赵泛舟发来的消息:“泯哥,我爱你。”

张泯堪比提枪上战场的紧张心情被赵泛舟的消息缓解了,赵泛舟连情到浓时都不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来,平时一副稳重老成的样子,现在紧张得透出小孩子气,他知道赵泛舟还是认定了他会要求分手。

“我在你行李箱的内袋里装了礼物。”

是在法国的时候就装进去的,内圈刻着“Min”的一枚戒指,他自己留着刻了“Zhou”的,张泯觉得这些小孩子把戏幼稚,一时冲动买好了也不知道怎么给赵泛舟,就塞进他行李箱内袋深层,什么时候赵泛舟发现了,就再趁机逗逗他,把小冰块逗得面目羞红的,很有成就感。

现在成了安抚赵泛舟的礼物,也算物尽其用。

张泯收到赵泛舟发过来躺在掌心里戒指的照片,安心把手机收起来,整理情绪进去和老头子谈判。

 

取消联姻的事情很顺利,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顺利。

“如果你还想继承集团,就别想你那个男娃仔了。”老头子说得风轻云淡的就更让人憋气。张泯只想冲他喊“谁稀罕你那集团”,可眼下还不是时候,他独立筹备的公司还差一阵东风。

“知道了。”他咬牙应了,起身离开。

走出大门,拿出手机回了赵泛舟消息:“我也爱你。”


水仙花之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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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泯一只手握着向日葵,另一只手被赵泛舟牵住,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张泯觉得此刻头顶的灯光比喝了一晚上的酒更让人觉得晕眩,花茎的微凉和掌心的温热触感都格外分明。

他学生时代没有谈过这样可以用怦然心动来形容的恋爱,如果以前要张泯选择生命中一样东西抛弃,他一定首选爱情,但此刻他正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去触碰。

完全失控。

张泯关上门就拽住赵泛舟的手腕踮脚急急吻了上去,手里的花扑簌落在脚边也没空去理睬。

只是张泯被赵泛舟压在床上的时候,才意识到,原来失控的事情还有更多。

 

两人一宿折腾,睡到中午才起。

张泯在赵泛舟的臂弯里醒过来又愤愤不已,一定是自己昨晚喝太多了,才被赵泛舟钻了空子占了先机。

他不甘心地戳醒赵泛舟给他找不痛快:“三好学生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上周考试结课了,学校最近基本没什么事情,就等放寒假了。”

张泯更不痛快了,合着自己期期艾艾好几天,这人只是在准备考试。

“我亲了别人,你就不生气吗?”

“气,快要气炸了。”

“你有多生气,我怎么看不出来。”

张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又觉得后悔,怎么像小女孩一样计较。

“我自己非要来找你的,说好了会去适应你的生活,就不能苛责你。”

以前张泯会觉得这样一板一眼地谈恋爱干巴巴地乏味,现在却隐隐心疼赵泛舟牺牲得多了,内疚不已。

磨磨蹭蹭凑上去啄了啄赵泛舟的下巴:“过几天,我还要再飞趟法国,你跟我一起去吧。”

集团里一直有鬼在从中作梗,张泯上次去谈的收购,对方找些借口反反复复不签合同。

赵泛舟应着好,亲了亲张泯的脸颊,起床在他的衣柜里随便挑了件套头衫:“能穿吗?”

张泯跟着起来从衣柜底下翻出两个盒子来:“和香水一起买给你的。”

赵泛舟打开来是设计师款式的衬衫和牛仔裤,大约是独立工作室那种的,赵泛舟又看了两眼合上放好,还是把张泯的套头衫套在了身上:“好看,有机会再穿,先给你做饭吃。”

“你怎么这么好啊,赵泛舟。”张泯从背后挂在赵泛舟的肩膀上摇摇晃晃,全身心毫无保留地对他敞开,不带任何戒备地只做张泯。

两个人捧着碗,三两句间就决定了下午回学校帮赵泛舟收拾一些东西,搬来张泯家里住。

就像赵泛舟毫不犹豫就答应张泯陪他去法国一样果断,因为张泯做出的邀请都是他接纳赵泛舟进入他的世界的信号,赵泛舟觉得没有什么需要扭捏的。

临出门的时候,看到玄关处落在地上的向日葵,张泯红了耳朵尖捡起来换掉了花瓶里枯掉的两枝。

万花丛中过的张泯,竟然也会因为主动吻了什么人而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

 

张泯换了辆车内空间大的商务,尽可能近地停在离赵泛舟宿舍近的地方,本想收拾些换洗衣物就好,结果等整理起来又顺手收好了跟张泯去法国的行李,还有平时需要学习的书,回过头又带上了一副画框,一个乐高模型。

室友看到赵泛舟身后跟着的张泯,惊得话都问不出。明明上周都还在宿舍里折腾张泯送的东西,收起来又摆出来,摆出来拍了照片又放回去,眼看浑身冷飕飕的气场都是因为张泯。现在却要搬去跟人住一起了。

学霸连谈恋爱都比较强。

 

回到家,张泯忙着腾出客房的衣柜给赵泛舟放东西,又重新布置书房给赵泛舟也放进一张书桌来,然后仔仔细细端详了半天赵泛舟拼的乐高,才突然看到赵泛舟摆在书桌上的画框里是什么,竟然是他随手画在赵泛舟笔记本上的火柴人。

张泯长这么大以来的羞耻心大概都栽在赵泛舟身上了。

更让张泯惊讶的是,赵泛舟除了他自己的学科,还摆了一摞金融类管理类的书,而且已经看了大部分,仔仔细细地做过注解。

“我会以你为先。”赵泛舟之前说的话自动在张泯脑海里冒出来,他以前觉得这只能是句泛泛空话,可赵泛舟在把它变现。

赵泛舟真的在很认真地做打算,即使他并不一定能在张泯这里帮上多少忙,至少在张泯烦恼的时候能听得懂。

 

出发去法国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张泯朝九晚五地准时上班回家,有约他出去喝酒的,就带着几分得意拒绝人家:“不能去啦,会跟我闹呢。”

没几天周围的人全都知道风流的小张总为“美人”折腰归巢了,只是好奇谁这么大本事,跟张泯问的话,张泯就会回答说:“脸皮薄,有机会见吧。”

实际上他只是不想把赵泛舟往乌烟瘴气的圈子里带。

赵泛舟偶尔回学校,傍晚的时候去接张泯下班,张泯就迫不及待地赶紧处理完问题,早早地走。公司上下都知道张总心情很好是因为谈恋爱,开始悄悄讨论能成为“小张总夫人”的人是何方神圣了。

两个人也并没有过多遮掩,赵泛舟偶尔去得早一些会顺手给张泯带杯咖啡,在张泯办公室看书消磨一会儿,也有同事在停车场见过张泯坐在赵泛舟的副驾驶,只当是朋友或者弟弟,一时半会儿也没把清瘦俊朗的男大学生联想到“小张总夫人”身上,毕竟和之前招摇过市恨不得在身上贴上“张夫人”几个大字的前任们相距甚远。

只有秘书知道他们已经同居在一起了。

出发去法国的前一天,张泯要在公司加班,提前把一些事情处理好。赵泛舟打包了晚饭来给他,还有秘书和两个同事。

秘书习以为常地看着张泯把赵泛舟拉到身边坐,一会儿工夫越挨越近,直到赵泛舟捏起纸巾给张泯,张泯却把脸递过去让他擦。两位同事终于敢在震惊中确认,这个近来常出现在公司的大男生,就是张总的“夫人”。

 

张泯和赵泛舟到了法国,雷厉风行地处理工作,对方也知道之前的借口太无理,只是有人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他们就想看张泯会不会让出更多的利益来。

张泯已经再次来当面谈,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象征性地拉扯了一下就签字了。

剩下的几天,两个人四处游逛,之前拍照发给赵泛舟的风景,一一又去拍了双人合照。

肆无忌惮地牵手走在大街上,随时随地给对方一个吻,幼稚地去看一看塞纳河的左岸有没有咖啡店。

他们也不知道能跟对方走多久,当下这一刻就好好享受。

 

他们还没从法国回来,赵泛舟是张泯恋爱对象的消息不胫而走了,八卦从来不会因为八卦对象是老板就会捂得很严实。

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两个人的身份摆在那里,恋爱关系很快就被传成了“张泯包养男大学生”,还带去法国公费旅游。

三人成虎,言之凿凿。

回国的飞机上,张泯皱着眉头扒拉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以前被人说包养什么的都挺无所谓的,但现在就想怎么才能让别人知道这次是认真谈恋爱,最重要的是,赵泛舟不是那样的人。

扭头却看见坐在他旁边的赵泛舟一脸坦然,就问:“不生气吗?”

“所以张总不是包养我咯?那我很高兴的。”

赵泛舟的恋爱技能真的是成长飞快,这种时候还逗他开心,但张泯是真的在焦心。

“你可别‘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只选择自己愿意的去相信。尤其是你这种好好宝宝,他们巴不得抓住一点错漏,然后狂欢原来你也有不堪,人心都是这样的。

“你也不要觉得,我们在一起久一点用时间打败流言,他们不会等几十年看你跟我澄清的,你的名声被毁了,他们就散了,不会管你有多冤枉的,明白了吗?”

这些事情的确在赵泛舟的经历和认知之外,赵泛舟也难得看到张泯这样严肃地跟他说些什么,开始思考事情的严重性。


水仙花之死。【四】

水仙花之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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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赵泛舟。”张泯抱着胳膊看赵泛舟里外忙活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实在想不通他的脑回路。

“在尽职尽责做你男朋友啊。”

张泯嗤笑了一声:“谁要你做男朋友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耻。”

“多谢小张总半年来言传身教。”

张泯一阵汗颜:“你图什么?”

“图你啊。”赵泛舟暂停手里正冲洗的菜,转身一双纯净认真的眼睛让人没法儿觉得他是在说什么花腔情话,更像是在坚定地写下试卷最后一题的答案。

张泯有一瞬间的慌乱,逃避般装作去整理出差回来的行李:“赶紧弄,吃完就走。”

张泯心不在焉地折腾着行李箱,他和人谈判只有三成胜算的时候都没有这样暴露过自己的情绪。眼下却怎么也摁不住,那一点紧张和在意四散而溢。

毫无疑问他是喜欢赵泛舟的,但是他习惯了全副武装,不知道该怎么赤诚地接纳什么人真正进入到他的世界里,当他发现有人快要攻破他的防备,他第一反应就只想逃跑。

 

“这是给我的吗?”

赵泛舟的声音突地在耳边响起,张泯正蹲在行李箱边上,捏着一只精致的盒子呆看了很久,赵泛舟没等回答就抽走了盒子,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拆解了包装。

是一瓶香水,很少见的青草味,清新淡然,很适合赵泛舟。

“好闻,我喜欢。”赵泛舟自顾自地喷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地嗅。

张泯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无力掌控感,他猛地翻身把赵泛舟扑倒在地上,发狠一般啃咬在赵泛舟的嘴唇上:“我就是这种人,玩玩而已,不会跟你讲什么情深义重海枯石烂那一套!”

“知、道、了。”赵泛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两手撑地坐起来,曲起两条长腿托住张泯的背,咬牙发狠的人被迫变成了坐在怀里撒娇耍赖的小朋友。

香水的味道快速地萦绕了周身,催化心跳的速度。

张泯耳朵红成樱桃色,想要站起来打破窘境,被赵泛舟有预谋地拽住手腕一拉,再次跌坐进他的怀里,钳制住了小臂。

张泯挣扎了两下没能成功,赵泛舟看起来瘦挑却很有劲。

“张泯,你至少可以先放下对我的戒备心。”赵泛舟仰着头看他,“你依旧是你张泯,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搅乱你的生活,我来适应你就可以了。”

“放屁,我去跟别人亲热你行吗?你不要指望我只跟你一个人!”

赵泛舟听到这句真的松了手,直勾勾地盯着张泯,眼神黑得像要吃人:“随便你。”然后站起身回到厨房接着做饭。

赵泛舟整整忙活了一个上午,做了一桌子张泯爱吃的菜,只摆上了一副碗筷,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一声不吭离开了,他甚至收拾好了厨房的残局,除了桌上的丰盛饭菜,一切就像赵泛舟没有来过一样。

可是,赵泛舟自顾自说要做他男朋友的时候都没有觉得生气,现在如愿以偿地把赵泛舟气跑了反而冒起火气来。

张泯踹在行李箱上,脚趾吃痛的瞬间,他发现赵泛舟带走了香水。

心底喷薄愈发的酸楚渐渐平息。

 

但要张泯低头道歉讨饶是不可能的,他坐回餐桌边拿起碗筷对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踟蹰了半晌没有动。

会亲手给他做饭的人,赵泛舟还是第一个。

他搁下筷子去找到自己的手机对着餐桌拍了张照片,点开又觉得不满意,把向日葵也端过来摆在一起,仔仔细细找好了光线和角度重新拍。

张泯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也不错。

 

傍晚秘书来张泯家里需要他再开一次视频会议的时候,震惊地看到张泯正在用微波炉加热一些剩菜。

“张总,需要我点些外卖吗?”

“不用,你也一起吃点儿吧,浪费可惜了。”

“浪费可惜了”秘书在心底默默重复这几个字,这竟然是张泯说出来的话,但凡张泯会觉得什么东西可惜,也绝对不会是几盘家常菜。

“小舟做的。”张泯又轻飘飘地补充了几个字,夹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炫耀。

“赵泛舟?你们不是…”

“吵翻了,所以菜都剩下了。”

“那你这是,准备洗心革面?”

张泯暗暗皱了皱眉头:“不祸害小孩不是挺好的。”

“那谁说得准。”

“反正祸害他的人不能是我。”张泯轻轻咕哝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处理好工作,秘书离开之后,张泯仰靠在沙发上举着手机毫无目的的扒拉,拒绝了几个叫他泡吧的邀约,盯着还没有接受的好友请求。

赵泛舟换了头像,从之前的金毛幼崽照片,换成了一张拼好的乐高照片,是之前他送的那个,一条船的造型。

张泯点下了通过。

就当看在饭菜的份上。

连续好几天,张泯下班就是回家,非必要的应酬一概不去,如果赵泛舟来找他了,他就可以很有底气地说“我在家”。

但赵泛舟一直没有再发消息给他,张泯躺在家里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看吧,不管嘴上说得多好听,乖小孩就是见不得真相。

整整一个星期,张泯觉得关于赵泛舟的一切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张泯又去找以前的朋友组局,酒精能清除烦恼回家睡个好觉,干嘛闲着没事非要当苦行僧。

张泯喝得半醉,并肩窈窕美人从夜店里出来,打眼就看到半夜两三点的街边一个穿白毛衣倚靠着自行车的身影格外扎眼,更何况他还抱着两朵向日葵。

张泯酒劲儿惊走了不少,一瞬间变得很委屈又很生气,在家等了你一个星期都不找我,现在是故意来看我有多么不堪的吗?

好,那我就给你看。

张泯赌气一样,在女生的脸颊吻了吻,手搂上肩膀又滑到腰上,女生笑开了花,她已经围着张泯磨蹭一晚上了,可张泯一直兴致缺缺,窝在角落里喝闷酒。

赵泛舟隔着人行道直直地看着张泯,看着张泯把女生送上出租车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道别,甚至目送车走远了,才朝他走过来。

赵泛舟站直了身体等待,短短的距离如同沧海。

等到两人面对面的瞬间,一句“你来干什么”问出口,张泯突然觉得事情发展做作到狗血,一个装都市言情小说,一个装校园疼痛文学,两本书摆在同一个地摊上,你值五毛我值五毛,正好凑一块。

赵泛舟大概也有类似的感觉,弯了眼睛只看着他没回答。

张泯转而低头自嘲地笑了一下,抬手抽过赵泛舟手里的向日葵,抬脚朝自己的车走去。

赵泛舟推起自行车跟在后边,利索地把自行车塞进张泯车的后备箱,张泯已经把驾驶位留给他了,毕竟自己喝了酒。

路上张泯还是好奇一个问题:“怎么我刚出来一个晚上,你就知道了。”

“你的朋友发了微博,我看到了。”

张泯低头随手翻了翻,果然图文皆具的,暗地骂了一轮不注重隐私的傻子。

“所以你十一点就来了。”张泯留意到微博发出去的时间。

“是啊,腿都站麻了,宿舍也回不去了。”

张泯心尖一颤,赵泛舟这是在撒娇?嘴上倒是硬得很:“谁叫你来了,来了又干嘛不进去。”

“我进去……是抓情让张总没面子还是要逼宫转正啊?”

“那你还来。”

“因为想你了。”

想念的尾音落在车厢里,也落在张泯的心窝里,搅起一阵涟漪,张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完了。

水仙花之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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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泛舟看着张泯撂下一句“法国谈的合作出了问题”就仓皇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抿着嘴巴笑了一下,真的很可爱。

说到底,张泯的花边新闻在网上随便搜个大名就有了,今天和这个同进出,明天和那个共出游的。赵泛舟是没经验又不是傻,他决定接受张泯的时候,就做好了打算,恋爱是要两个人谈的,并没有一厢情愿地认为张泯就应该乖乖为他停靠。

赵泛舟直接找服务员把都还没来得及上的菜全部打包整齐,打车直奔张泯公司了。

等到赵泛舟一只手拎着吃的,一只手挥着巴掌隔着玻璃冲办公室里的张泯打招呼的时候,张泯突然理解了赵泛舟在上课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心情。

有点紧张,有点抗拒,但又有点细碎的愉悦。

人类的情绪大概是世界上最难以言说的东西。

张泯揣着复杂的滋味继续和视频里的人沟通,看起来洒一副脱自信游刃有余的模样。

秘书出来接了赵泛舟进去,示意他可以安静坐着等。

张泯余光瞥到赵泛舟看他清爽干净的眼神,张泯突然希望这视频结束得慢一点,眼下面对赵泛舟比处理合同问题难多了。

 

“怎么还跑过来了。”张泯到底还是得面对自己撩出来的麻烦。

“怕你来不及吃饭,我自己也吃不了。”赵泛舟看起来已然开始履行男朋友的职责。

张泯本想叫秘书一起吃,可惜秘书下了班就是损友一位:“老板,我有约,没什么事就先走了。”撂下一句话就飞速逃离修罗场。

“小舟,我……”

“你怕了。”赵泛舟慢条斯理地摆开餐盒,语气像是在回答十分容易的简答题,“你本来就没打算跟我认真谈恋爱。追我追得也不怎么认真,发消息的频率还没有隔壁班女生送早餐的频率高。除了天天跟着我在便利店那段时间,你也没少左拥右抱,对吧,小张总。”

张泯被人揭穿了,反而落下心来,自顾自拿了筷子吃,言语开始毫不留情:“都知道了还跟过来,我不祸害你了还不行。”

只有一双耳朵通红着出卖他心底一点自愧。

“知道了,先吃饭吧。”赵泛舟的语气还是没什么波动,或许张泯自觉是掌控局面的大老虎,却不知道自己留给赵泛舟的形象不过是惶惶不安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受了惊的小猫咪就是谁都不信任,总是喜欢挠一下就跑。

张泯咬着淡口的椰子鸡,冲他皱眉呲牙:“你知道什么了知道。”

张泯一边想跟他说知道了就赶紧滚,一边又突然很不想给赵泛舟留下风流的形象。

看着赵泛舟依旧波澜不惊的脸,也不知道到底起了什么无名邪气,一把甩了筷子,汤汁溅了赵泛舟一脸:“这才是我,你能不能别烦了,赵泛舟,我什么都没对你做,你用不着一副痴情样。”

“痴情还没有,就是觉得跟你谈恋爱会有意思。”

张泯看着赵泛舟捏着纸巾一点一点擦脸,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们学法医的是不是都有点变态啊!”

赵泛舟头一次有了不一样的表情,笑得无奈:“你想多了,张泯,你好歹追着我跑了半年,我被你的魅力征服了不行吗,不是挺自信的。”

“一点儿没看出来。”

“因为今天才决定给你看的。”

张泯突然觉得眼前学霸的世界他根本没看懂。

但其实赵泛舟的逻辑很简单,既然知道张泯的打算是什么,一开始并不想投入无谓的感情进去,后来接触得多了,看着张泯不怎么走心的潦草伪装,反而想一刀一刀地剥开,看看内里构造是什么样的。

就像现在,看起来张泯竖着满身的刺,一副恨不得立刻跟赵泛舟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又有几分真几分假。每天都在跟不同的人虚与委蛇,张泯大概连梦话都没几句是真的,更不要说把一颗心不加隐瞒地捧给别人看。

但赵泛舟不一样,赵泛舟看起来是把自己封在冰山里,但隔着冰层都能看到他那颗蓬勃跳动的炙热心脏。

张泯觉得它太烫了,他承受不起。

可他也舍不得往上边划刀子。

张泯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找了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学校。”

 

那束向日葵还在副驾驶上丢着,花叶被闷得有些打卷儿,赵泛舟安静把它抱在怀里抱了一路,下车的时候从里边抽出了两朵,轻轻地放在挡风玻璃下的仪表台上。

“开车慢一点。”赵泛舟没等张泯的回答就抱着向日葵走向学校。

张泯本想把花丢出车窗外,然后连同赵泛舟这个人也彻底从生命里拔出。

捏在手里碾了两下,又放回了原处。

向日葵挺好看的,家里的花瓶空了很久。

 

张泯一路上真就开得四平八稳,他总是莽着头跟各种人明争暗斗,很久没有沉淀下来思考过,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做的是他真心想要的吗?

他试图寻找一个标签来定义自己,却好像任何一个词都形容不出真正的自己。

甚至他原本把赵泛舟追到手当做他觉得可以用来消遣的事情,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三分感觉七分眼缘,他就可以去谈一场只说风月不讲情的恋爱,来当做不痛不痒的消遣,可是他真的想要吗?倘若赵泛舟和他以前消遣的对象一般无二,可能出差回来的假期找个地方游泳都会觉得更快活一些。

张泯胡思乱想着,情绪却格外的平静。

张泯抓着向日葵回到自己的公寓里,插进不知空放了多久的玻璃花瓶里,看了两眼又拿出来,仔仔细细把花瓶清洗了干净,接上清水才把两朵向日葵又放回去。

赵泛舟到底在他这儿占据了一块儿不一样的位置。

但是就只有这样了,赵泛舟。

张泯随便找了部电影来佐红酒,把自己喝了个半醉,摸出手机看到赵泛舟问他到没到家的消息,张泯没回,直接删掉了赵泛舟的好友,然后关掉手机睡觉。

所有会带来失控感觉的因素,还是暴力拔除就好了。

 

一大早起床,张泯睡了个饱,酒也醒了,瞪圆眼睛望着天花板突然不知道还有的两天假期要干什么,他原本的假期计划都是去找赵泛舟的,突然有点后悔单方面跟赵泛舟断交。

但赵泛舟被删了好友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吗,真是根木头。

张泯抓起手机想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处理,才想起自己昨晚把手机关掉了。

打开来,除了赵泛舟的好友添加请求,还有短信:“张总,你的对手们知道你这么幼稚吗?”

“还不是你太烦人。”张泯没理好友请求,回了短信过去。

“我快到你家了。”

“你来干什么?”“你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张泯从床上弹起来,飞速回消息。

“昨晚被宿管阿姨训了很久才进去的,如果再半夜跑出来今天就贴处分通知了,大老板。”

张泯被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搞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捏着手机写了删删了写,还没回过去又收到了赵泛舟的消息:“我在你家楼下了,哪个门,开门禁。”

张泯在“不开门让他滚回去”和“开门看看他打算搞什么幺蛾子”之中纠结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开门。

来都来了,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怕你不成。

 

没想到赵泛舟还拎着两大袋子的食材进了门。

张泯跟在他的后边关上门,看到他放东西的时候,视线在桌上的向日葵上停留了一下,暗暗后悔没先把花收起来。

“所以你来干什么,又怎么知道我家的。”

“你跟着我在便利店上班,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我送你回来的。”

“你放屁,我怎么不知道。”

“那次你头痛让你秘书来接,他回电话给你,我接到了。”

“趁人之危,今天来干什么?”

“做饭吃。”

张泯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被赵泛舟掌控了局面:“不吃,你走吧。”

“你不是把假期都预留给我的吗?”赵泛舟指指客厅里被秘书送回来还没拆封的行李。

张泯暗暗骂了句脏话,明明什么都知道,以前到底是跟那儿装什么小白兔。


水仙花之死。【二】

水仙花之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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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现下,张总丝毫不骄矜于身份,坦然地坐在走廊里看海贼王。

甚至实验室里时不时还有人找些借口探头来看“赵泛舟的男朋友”,他也毫不在意。

拜之前那女孩所赐,半节课的时间里,赵泛舟的同学都知道走廊上坐着的人是赵泛舟的男朋友了。

和赵泛舟关系不错的室友也忍不住凑上去问:“你终于答应人家啦?”

室友没少见到张泯来,一直觉得是霸道总裁撞上万年冰山的过时偶像剧情。

赵泛舟专注于手里的动作,顺利剥出一块组织才回答:“还没,计划。”

“小张总终于把你感化啦?”

赵泛舟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想自己会答应张泯的原因。

他本也不是非要用“男朋友”来拒绝其他人,只是张泯突然出现在教室的时候,一脸容我算账的吃醋表情,赵泛舟心底理所当然的感觉自己也吓了一跳。

大概从更早一些张泯抱着那束向日葵托着自己的脸笑成另一朵向日葵,赵泛舟就打算接受冰山开始融化的现实。

后来赵泛舟一次又一次看张泯趴在便利店的桌子上睡着,平时冲他笑嘻嘻的,睡着了反而眉头紧皱,修饰身形的西装都成了枷锁,看起来紧绷得难受。心底多多少少生出心疼来。

赵泛舟试图催他回家去休息,结果人天天躺车里睡,赵泛舟只好一晚上十遍八遍地去看张泯有没有把自己憋死在车里。后来,干脆在储物间偷偷放了张休闲椅给张泯。

张泯整整跟着赵泛舟上了一个月的夜班,赵泛舟有次问张泯,不累吗?

张泯撇嘴告诉他,回家更睡不着,不让待在这儿,就得跟酒肉朋友喝酒去了,喝完才能睡着。

张泯摇晃着手机里乱七八糟的消息给他看,赵泛舟腹诽着富贵病,由他留着了。

但张泯安安静静睡着的时候,寸短刺毛的脑袋像颗猕猴桃,脸颊嘟嘟肉肉的,挺可爱的。

 

“他挺可爱的。”赵泛舟就这么回答了室友。

赵泛舟把处理得差不多的兔子收拾起来,摘下手套在流水下冲洗了好几遍,反复闻着没有多少气味了才出来。这种课的好处就是,谁搞定了就可以走。

张泯正低头看动漫看得认真,这样的张泯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赵泛舟走到他身边遮住一片光,他才抬起头来:“不愧是学霸。”

“走。”

“好嘞!”张泯从凳子上跳起来,顺手搬着凳子一路小跑送回实验室里,顺利引得一片注视。

只是小张总从实验室里出来,又是一阵干呕,煞白着一张脸皱成包子。

赵泛舟有时候也想,总是围着他精怪活跃的张泯平时是什么样子呢,总不能工作的时候也这副模样,那可降不住牛鬼蛇神。

赵泛舟胡乱想着,默默领张泯拐到楼门口的自动售卖机,买了冰矿泉水递进张泯手里。

“车停哪里了?”

“校外。”小张总还是反胃得难受,说话能省则省。

赵泛舟已经找到了被室友骑过来的自行车,准备载张泯到校门口再步行去找车。

张泯突然犯了犹豫,这有点儿超出预期的“浪漫”了?重点是,他是来追人的,被人载在自行车后座上多少有点没面子。

“坐不坐,不坐你走着。”赵泛舟笔直修长的腿支撑在地上等着。

“坐坐坐,大丈夫能屈能伸。”

赵泛舟骑得很平稳,宽宽的肩膀在近距离之间更有存在感了。微风从耳边滑过,赵泛舟的后背隔出一方小世界,屏蔽了喧嚣。

张泯悄悄低头抵在他的后背上,竟然莫名寻得一丝踏实安心,整日悬挂着的心找到了一时半刻的休憩处。

赵泛舟感受到脊背上的触感,只当张泯还是难受,盘算着晚上不能依着张泯的任性,得吃点儿清淡的。

 

“今天我开车。”赵泛舟找了个地方把自行车放着,和张泯并肩走出去找车,只是在看到张泯开的是他扎眼的红色跑车之后,眉头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副驾驶上还有一束明晃晃的向日葵,自从那次赵泛舟带走了向日葵,张泯就只送向日葵了。

现下,小张总只能自己把向日葵搂在怀里乖乖坐在副驾驶上了。

张泯大喇喇地盯着赵泛舟看,白色衬衫衣袖挽到胳膊肘,结实的小臂稳稳当当地控着方向盘,绷着一张俊朗的脸专注开车。都说认真的人最帅,当如是。张泯在心底暗自赞同,全然忘记晚饭吃什么的事情。

等到赵泛舟带他走进一家椰子鸡的店,张泯才突然意识到,他把赵泛舟堵出来约会的时候,赵泛舟很少会主动做决定,甚至连饮料的口味都是随便,全然都是我不在乎约会的样子。

但今天赵泛舟很主动很积极。

张泯努力回忆着,自己出差这半个月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让人转了脾性。

好像也没有,只是随手拍了些法国的风景照,和自己呲牙咧嘴的搞怪照片。张泯连自己在法国买的礼物都还没想好怎么给,他不想再跟着颠颠儿上便利店的夜班了。

赵泛舟不需要问张泯的口味就已经点好了菜,他不是真的没在乎和张泯的那些约会,张泯暴露出来的偏好都记着了。

“我需要跟你谈谈。”赵泛舟冷静自若的样子仿佛张泯才是那个男大学生,可实际上赵泛舟心底越紧张,脸上就绷得越平静。

“谈什么,除了恋爱,别的不谈。”

“好。”

张泯愣住了,他本来就在提心吊胆地猜测赵泛舟今天反常的原因,还担心着他是不是准备义正严词地彻底拒绝自己,却没想到面前一张像是要谈分手的冷脸说的是,谈恋爱。

张泯没有看到过冰山松动的迹象,怎么就已经直接辟出一条路来给他了。

“你不会是,巧装答应我。过几天再分手,好彻底解决麻烦吧?”

“你天天追着我说喜欢,是打算玩玩就算的吗?”

“那我,肯定不是啊。”小张总每段感情投入都挺认真的,就是结果不咋地。

“你肯定知道了,我没有恋爱经历,以前的时间都用来读书了,所以不怎么会谈恋爱,只会拒绝别人。我不知道你在我之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我答应你了就是认真的。”赵泛舟连表白的话说得都跟念论文似的,“我眼下的生活你已经都看过了,等大学毕业之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我会以你为先。”

张泯平时面对赵泛舟的能说会道和工作时候的精明强干此刻都熄了火,他没有见过什么人是这么表白的,如果以后都要面对这么一个小呆瓜可怎么办。

张泯想谈风花雪月,赵泛舟怎么就谈到人生规划了。

小张总当真没见过这架势。

前任通常都带着这样那样的目的和张泯交往一段时间,当对方觉得自己能成为小张总夫人的时候,小张总就逃也似的迅速分手斩根。

却没有想过赵泛舟这样从小到大的乖宝宝,对待恋爱关系的理念就是,我接受你就是以一生为期。

身经百战的小张总突然怯了。

他倒是也可以装作不知赵泛舟如此长远的预想,愉快地接受秀色俊人,然后能谈多久算多久随时抽身走人。

可面对这样一个真实到不像话的赵泛舟,见惯了阳奉阴违各色人精的张泯突然就舍不得伤害一颗澄亮的心,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卑鄙。

秘书突然打来的电话让张泯抓到借口,落荒而逃。


水仙花之死。【一】

水仙花之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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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泯一下飞机就开着他耀眼的红色跑车直奔赵泛舟的学校而去,赵泛舟的课程是秘书事先打听的。把行李丢给秘书,任性的小张总出差回来要先放三天假。

小张总贴心地顾及一下赵泛舟的薄脸皮,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地方停车,步行进校园里直奔某个教室去,站在后门好一顿找赵泛舟挺直的背影,竟然和一个身形窈窕的女生坐在一起。

本来想站在教室外边等他下课的张泯决定偷偷溜进去,把惊喜变成惊吓。

好在为了坐飞机换的一身舒适装扮不算很显眼,张泯顺利猫着腰蹲在了赵泛舟的身边,戳戳他示意往里挪个位置给他。

赵泛舟低头皱着眉头盯着张泯好一阵看,不惊喜也不惊吓,一副“你好烦”的见鬼表情。

小张总一向习惯了被人礼让有加,赵泛舟完全不给他面子,张泯压住怒意气声道:“你再不让位,我就站起来了!”

赵泛舟左侧的女生早就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人,已经让好了位置,愣愣看着赵泛舟和人对峙了那么长时间。惊讶的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似乎有些任性的赵泛舟。

赵泛舟平时虽然又冷又木,但是一向待人谦逊有礼。来人一定很特别,不然赵泛舟一定早就让位置了,毕竟还在上课。

赵泛舟恢复一贯看不出表情的模样让了位置,注意力回归到讲课的老师身上,不理左边的女生,也不理右边的张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边,看起来专注得要命,可是张泯悄悄拿笔在他笔记本上画了火柴小人他都没发现。

张泯又在上边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字:舟泛心头,涟漪未泯。

字倒是比画漂亮多了,显得画面极度不协调。

下课铃响,赵泛舟拖过自己的笔记本看也没看直接合上,转着手里的笔等教室里的人走完。

整整齐齐三个人,谁也没动。

 

还是张泯先伸了个懒腰,侧过身体,胳膊支在桌子上看着两人:“怎么说?”

女孩一脸紧张又疑惑,在两个人脸上打量,猜测两人是什么关系。她只是想找赵泛舟表白而已,但总觉得赵泛舟现在有点吓人。

赵泛舟啪地一下把手里的笔拍在桌子上,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扭头端起惯有的礼貌跟女生温声道:“这位,我男朋友。抱歉。”

女生恍然又遗憾:“啊,好。那我先走了。”

 

张泯盯着女生离开关上门,才转过头来一脸得意:“你这是……答应我啦?”

“不,先解决好解决的,一劳永逸。”

张泯撇了撇嘴不置可否:“你的意思是我不好解决。”

“我如果说她是我女朋友你会不再找我吗?”

“不会。”

“所以,有话快说,我还有课。”

“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怎么这么狠心。”张泯皱着鼻子装委屈巴巴的样子。

“那你想做什么。”赵泛舟每次看到张泯这个表情总是会心软一下子。

“一起吃晚饭呗,我跟你上下一节课。”

“你确定?下节解剖课。”赵泛舟挑着眉毛,却不知道自己面对张泯的时候都生动许多。

“去!”张泯听赵泛舟这么说就是答应他了,咬着牙答应,追人得有毅力。

赵泛舟知道张泯受不了那个场面,随便拖了个凳子丢给张泯在走廊上坐着等,张泯也就真的毫不扭捏地坐在了他们实验室外边。

赵泛舟总是疑惑,明明张泯这样的身份摆在那里,长相身材也很优秀,什么样子的姑娘小伙子找不到的,为什么非要追着他不放,而且一追就是半年。赵泛舟如果问,得到的就是“喜欢”、“你好看”一类的糊弄回答。

好在张泯常常很忙,人也不算讨厌,没有高高在上的油腻子气。

 

赵泛舟有条不紊地处理着自己手里的兔子。

他们俩第一次见的时候,张泯就正因为一些血腥的玩意儿搂着垃圾桶吐得昏天暗地。

有人把一大袋子血糊糊的肉块塞在张泯的后备箱里,张泯看到后备箱渗血,掀开来就被腥气冲得直接冲去吐了,秘书也慌得不行,直接报了警说有凶案。

警察自然是一车齐备,还带了法医,赵泛舟正巧跟着那法医实习,也去了现场。

法医大概看了一下就知道那不是人,也让赵泛舟上去看看。

“是没皮的猪,猪血是后来倒上去的。”赵泛舟也很冷静。

张泯苍白着一张脸,远远地就看到这边一个穿着统一制服更显肩宽条顺的小法医格外瞩目,戴着口罩更显高耸的鼻梁,俊朗的眉眼。

小张总当机立断,让秘书去打听小法医的联系方式,要不是自己吐了半天,满嘴的酸腐味,他会直接自己去要的。

张泯向来不过多纠结,遇到喜欢的就果断出手,只是小张总眼光还是挺高的。

张泯在被赵泛舟接受好友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赵泛舟的身份,大三在校生,法医系学霸,感情史未知。

不会没谈过恋爱吧,张泯捏着赵泛舟简单到三句话就可以概括的人生简历看,不过获奖内容实在是有够眼花缭乱。

真撞见宝了。张泯正这样想着,收到了赵泛舟的好友接受提醒以及第一条消息:“张先生有什么事吗?”

张泯捏着手机突然发了愁,他有一万种回复方法:能认识一下吗,有空喝咖啡吗,要不要一起吃饭,种种此类。不过张泯也知道这些挺俗套的,不过是因着身份和脸蛋才“无往不利”。

他直觉这些对赵泛舟起不了作用,干脆单刀直入:“我能追你吗?”

“能,但我不会接受。”赵泛舟回复得利索,真是被人表白惯了。

张泯不知道的是,赵泛舟一贯是说“不能”,然后直接拉黑伺候。

赵泛舟收到消息莫名就想起了张泯那天苍白的小脸,挂着泪花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像只可怜巴巴地小奶猫。

赵泛舟破天荒留下了“追求者”的联系方式,甚至留了一点余地。他好像突然有了兴致,想看看张泯这样的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或者说,赵泛舟就这么说服自己保留下联系方式的。

只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吃饭看电影送花。不多不少一个月见两次面,小张总估摸着赵泛舟是不会被他用手机约出来的,基本都是到宿舍楼下堵人。在发现赵泛舟对他装可怜的表情通常不会拒绝之后,张泯总能顺利收获一次约会。

赵泛舟无数次把花丢在他车里无情离去,终于有次带走了一束向日葵。张泯喜滋滋地试图送刚发售的乐高做礼物,结果被赵泛舟直接寄了等价现金到他办公室里。

然后赵泛舟平白在便利店打了一个月的工,小张总只能愤愤地端着关东煮坐在便利店里,望夫石一样看赵泛舟上夜班。吃饭没时间,看电影没时间,想上去说两句话,不好意思上班时间。

张泯一边痛心失去了两次约会机会,一边忍不住接连往便利店跑,反而见到赵泛舟的次数更多了。往常约他去声色场所的狐朋狗友约不到张泯,纷纷问他是不是准备娶“母老虎”回家了。

“母老虎”是老头子给张泯准备的商业联姻对象,张泯想拒绝却有心无力。所以只想早点拿到实权,拯救一下自己即将被牺牲的婚姻大事。

张泯白天忙着跟集团里的人斗智斗勇,晚上看到赵泛舟总觉得那些纷争就被隔在了一间小小的便利店之外,尽管赵泛舟只对着来往的陌生客人微笑。

张泯好几次趴在泡面桌上睡着了,也不管自己西装革履的。不过醒来的时候,身上总披着毛毯。

几次之后,赵泛舟总是早早提醒张泯别睡在这儿。张泯满口应着,不过是从店里转移到车里而已,照旧。

他不是非要找罪受,也不是非要向赵泛舟展示一下自己脸皮有多厚。他就是,想从焦头烂额的团团乱麻里,扒开一条缝隙透口气。

如果说一开始,追赵泛舟是心念一动。那后来,找赵泛舟大概就是贪恋浮生半日闲。

因为只有赵泛舟不会追着问他的家,问他的身份,问他的工作。在赵泛舟这里,他就是张泯而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张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