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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hard, stay humble. ​​​

回音【五】

回音【五】

 

/ 凌越  / 努力更新中

 

每次都发生得太快了,凌睿甚至来不及让新认识的王越接纳他,都还停留在泛泛之交的程度。

凌睿这次连王越的死亡通知都没有收到,就已经看到活生生的王越从他面前路过了。

凌睿拼命回忆之前的细节,突然想起他最早是趁着酒醉强吻了王越,然后王越在已知凌睿对他的感情的情况下,接受了他的钱,跟他约会。

所以是不是凌睿早一点去表白,会更有机会进入王越的生活,进而改变一些事情的走向。

从王越消失的那天开始,凌睿一到午休时间就在住院部的大厅等着,这里概率最大。王越提过他们医院很大,所以并不一定每次都会去到凌睿所在的楼层。

凌睿只等了三天,就看到王越拎着外卖一路小跑从门口经过自己进了电梯。凌睿平静地接受了王越再次“刷新”,就好像主机游戏一样,死掉了就会回到存档点。

中午的电梯总是挤挤攘攘,凌睿跟在王越后边挤了进去,被推得几乎贴在王越身上,凌睿利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悄悄给王越隔出一个小空间。

凌睿跟着王越在同一楼层出电梯,然后在电梯间等着他送完餐出来。

“哎,王越。”

王越一脸茫然地回头看他。

“待会儿你要是再来医院送餐,就给我带一份呗。”

王越迷茫的表情更重了。

“你给我送过餐的,你不记得了可能。”凌睿说的也不算谎话,眼前的王越确实不记得。

电梯到了,王越顾不得更多疑虑急匆匆地问:“你要吃什么?”

“随便,我在9楼,你到了问护士凌睿就行。”凌睿指了指自己的胸卡。

回9楼的路上,凌睿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突兀了,王越要是把自己当成神经病怎么办。但他怕又像之前的两次一样,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王越就不见了。

不过还好,王越还是来了。凌睿借口转钱给王越,顺理成章“加”了好友。

聊天记录的上一条还是“凌睿我看到了”。凌睿一直没想通王越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和他的死亡有关。

凌睿给眼前的王越发了个表情,趁他查看的时候偷看了一眼聊天界面,果然是空的,没有之前的聊天记录。

所以,只是和凌睿直接接触的不会被复原,而王越联系列表里一直会有凌睿大概单纯地是因为王越的好友是自动添加而已。

单从凌睿的角度看,凌睿所经历的就是无比正常的时间线轨迹。如果把王越这个因素拿掉,凌睿的世界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比如第一次帮王越处理后事休掉的年假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比如他们同楼层的一个护士已经和男友从恋爱到结婚了,再比如他问诊的病人该手术手术该出院出院,没有任何人随着王越的死而复生在循环,除了和王越直接相关的王超和未婚妻。

所以,被困住的是王越吗?凌睿好像在一团乱麻中揪出了一个线头,但线头后边仿佛是一团死结,凌睿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出答案,只能去试。

凌睿这一次不想管他家里是不是还住着一个所谓的未婚妻,不想管所谓的道德感约束,他就是要去追王越,或许这样能把王越从泥沼里挖出来。

可是凌睿忘记了王越还是被自己的道德感约束得死死的。

凌睿铺垫了几天之后,在王越把外卖送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凌睿直接表白了。

“小越,我喜欢你,你能让我追你吗?”

王越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又变成挣扎抗拒,转身跑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睿收到了消息:凌医生,你是个好人。

好人卡,凌睿意识到对于一无所知的王越来说,自己还是太着急了。

只是凌睿不得不着急啊,他也不知道这次又会什么时候突然结束,然后又要重新开始。

难道他要放着王越不管吗?只要放着不管,他就立刻能回归正常的生活。

可凌睿放不下,他总想再看到王越笑眼弯弯地跟他说:“凌医生,等久了吧。”

凌睿觉得有点累,但又格外的想念他的王越,尽管那个时候王越和他谈恋爱看起来总是不怎么快乐,但凌睿知道王越不完全是因为借了他的钱才和他在一起,否则他也不会最后写那封信回来,他很在意自己在凌睿心里的样子。

而且自己很可能是被困住的王越唯一能够挣脱无尽循环的机会,因为和王越有关的一切都在一次次被复原,只有凌睿没有。

凌睿去王越家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他带了些吃的去找王越。

本来想王越可能没有那么早回来,就半开了车窗打算随便躺一下,凌睿最近几乎都不怎么睡得着。

凌睿刚闭上眼睛,就听到王越家里的动静,原来王越在家。

凌睿轻轻叹了口气,他几乎每次来王越家都不怎么平静,不是他来得巧,而是频率太高。可以想象这些都是王越经历的日常,换做任何人也受不了。

凌睿这次没有等,直接去敲响了王越家的门。

来开门的正是王越,微微弓缩着背,眉头紧皱,耷拉着眼睛,猝不及防迎上凌睿宽阔的胸膛。

王越抬头有些惊讶地对上凌睿的眼睛,又很快低下头窘迫不安地小声嗫嚅:“凌医生怎么来了。”刚跟他表白过的医生,看过他这个样子就不会再喜欢他了吧。

凌睿看着王越局促得恨不能立刻消失的样子,心头好似被针扎了,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凌医生,你干嘛?”王越被拽得跟着走了两步,反应过来去扒拉凌睿的手。

“带你走。”凌睿低沉的声音里听得出明显的怒意,脚步不停。

“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

“我哥……”

“一起走。”

“可是……”

“可是什么?凭什么不能离开?”

是啊,为什么不能离开呢。王越头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是为了结婚吗?每个人都说他和那个女人条件很合适,她还能帮忙照顾他哥,就好像如果王越不接纳她,就是王越挑剔无情又没眼光,所以被人哄着拱着就在一起了,几乎没有恋爱的过程就开始了“谈婚论嫁”,那个女人挂在嘴边的总是“你拿什么娶我”,王越就自然地认为自己必须得娶她。

可是凭什么呢?

王越还没有清楚所以然来,就已经被凌睿塞上了车,车窗留了缝反锁了车门。

凌睿没有上车,弯腰俯在车窗缝那儿跟王越交代:“你安心待着,我去等你哥,我知道他应该会出来找你。如果过会儿他没有出来,我再放你出来,你去请邻居帮忙叫你哥。”

凌睿说得不容反驳。

对争吵早已习以为常的王越此刻反而有点惊惶,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突然找到了庇身之所的小猫,躲避了风雨又开始对周遭的陌生环境警惕。

大概十分钟,凌睿已经牵着王超出现在了王越的视野里。王超看到副驾驶上的王越,就欢天喜地上了车。但这个凌医生,好像对自己的情况知道得过于多了。

 

凌睿只顾着把他们带离这个地方,完全忘记了自己家里摆了多少王越的照片。

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变得和王越一样僵硬。

“弟,好多你!”王超兴奋地跑进去看,完全不知眼下是怎样的境地。

“王越……”凌睿很难解释自己不是变态。

凌睿一咬牙把王越拽进了门:“你给我十分钟,如果解释不能让你接受,你再走。”

凌睿去拿了王越的手写信给王越看。

王越在看自己写的绝笔信,这样的画面,凌睿也觉得过于离奇。

“是……我的笔迹,但我没有写过……”

“我知道,写这个信的可能不是你,可能是另一个王越,但也有可能你就是他。”

王越皱着眉头,完全不理解凌睿在说些什么,眼神好像在确认凌睿是不是一个疯癫的变态。

“对,手机。”凌睿把自己的手机打开来给王越看,看他和“王越”的聊天记录,都是有来有回的,证明着凌睿不是单方面的臆想。

“所以,你是说,我已经死了三次。”王越努力理解自己是灵异事件主角的说法,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来凌睿这里逃离自己压抑生活的。

但从这个角度来说,凌睿确实成功转移了王越消沉的情绪。


回音【四】

回音【四】


/ 凌越  / 努力更新中


凌睿再一次处理了王越和他哥的后事,依旧痛苦又绝望。

凌睿再回去上班总是会在饭点的时候格外留意来来往往的外卖员,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种事情怎么会一再发生。

可事情真的发生了。

凌睿又看到了熟悉的脸,第三个王越了。

尽管很难以置信,但凌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装作从王越身边路过,“不小心”被急匆匆的王越撞到,手里的“病历本”散落一地。

“抱歉抱歉。”王越连声道歉,依旧熟悉清朗的声音。

“没事。”凌睿近距离确认了王越的真实性,心绪复杂地看着王越帮他捡完东西又接着去送外卖。

凌睿直接去了电梯口等着,等王越把餐送到出来,装作再次偶遇的样子打招呼。

“中午我们医院的单是不是特别多?”

“是啊,还挺多的。”

“你常来吗?”

“嗯,但你们医院很大。”

凌睿点点头,并没有跟着王越进电梯。

凌睿再次去确认了时间,是在往前推进的,并没有倒退或者停滞。

手机里和之前两个王越的聊天记录也都还在。

凌睿这次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些,下了班再次去了王越的家里确认他哥也在。

凌睿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王越家里传出哭喊声,好像是他哥。

紧接着就看到王越他哥拉开门抱着脑袋冲出来,边哭边喊:“弟!”跟在王超后边飞出来的是一把扫帚。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凌睿顾不得和这个王越刚见第一次面,直接发了消息给王越:“你哥被打了,我在这守着他,他没事,你慢慢回来,不用着急。”

王越收到消息即使会疑惑凌睿是谁,也一定会回来确认王超的安全。

凌睿轻声安抚王超,给他看王越的照片,说自己认识王越。然后成功让王超安静下来,在路口坐着等王越。

王越远远看见两个人端好地并肩坐在马路牙子上,才放慢了一点速度。

“谢谢,凌…医生。”王越把白天见到的人和莫名发消息的名字对上了号。

“没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找我。”

凌睿看着王越检查王超的伤借口有事离开,他已经确认过王超的伤不用包扎才坐着等王越,但他怕等王越检查完,会回过头来问凌睿一些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凌睿为什么知道他家在哪,为什么认识王超,又为什么有联系方式。

凌睿没有走远,待王越领着王超回家,他又跟了回去。凌睿害怕会出事。

不知道王越对他未婚妻说了什么,凌睿只听到尖锐刺耳的声音:“你赚那些钱还不够他看病的!你能照顾谁呀你!”

“你总说想办法想办法,你想的办法呢?今天我给你办法,要不他走,要不我走!”

接着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一个女人拎了大包出来,站在门口冲屋里喊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处理好,再说别的吧!”

凌睿看着那女人离开,更不敢走了,在车里整整躺了一夜,困了就打一会儿盹儿。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凌睿看到王越整齐地穿着送外卖的衣服出来骑上电车离开,他才开车回了医院。

凌睿本来还在想怎么才能有合适的理由再见王越,没想到王越中午的时候带了丰盛的饭菜来,谢他帮了王超。

王越可能知道这个时候问凌睿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很不合适,所以什么也没有说,只道了谢,拒绝了凌睿一同吃饭的邀请就离开了。

凌睿知道,王越是为了去赚钱,他的眼睛里都是疲惫。

凌睿开始频繁的用微信联系王越,让他来医院送外卖的时候帮他带一份饭。

凌睿算准了王越下班的时间,有次故意加班到很晚,让王越来医院跑最后一单,点了不少餐都请真正值夜班的同事吃了,然后叫王越一起去吃宵夜。

是为了多接近王越一些,也是为了查清王越“复生”的真相。

王越喝了酒话会变多,凌睿没怎么喝,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眼前的王越。

“她以前也打我哥,但是我哥不会说,我就装不知道,我真是窝囊。”

“结婚就非得要新房子吗?我说把老房子装修装修,缓几年再买都不行。”

“昨天我回去晚了,买的苹果不好。又跟我吵,说我为了省钱不让她过日子。”

“就买水果这个事儿,我回去晚了买不到好的,回去早了她说我偷懒不工作,我叫外卖她说我浪费钱,我让她自己去,她说一天天照顾我们兄弟俩累死累活的,而我连买个水果都不行。”

“她哪里是要水果,她就是逼我送走我哥而已。”

“可是我怎么能啊,凌医生,我也很想给她体面的生活,可我就这么大本事,我已经很努力了,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

凌睿看着眼圈泛着红晕的王越倾诉生活的压抑,才知道原来会对着他笑眼弯弯的王越心底这样苦。

王越喝得五分醉还惦记着王超,所以不能再喝了得回家。

凌睿把王越送回家,王越挥手跟他说谢谢的时候,凌睿忍不住抱了他:“生活太苦的话,来找我吧,小越。”

“凌医生真是个好人。”王越大概没明白凌睿说的是什么。

凌睿看着王越微微弓着的背影,有一瞬间忘记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只想让眼前的人生活得不要那么难。

凌睿站在巷子里看着王越家的灯亮了又熄灭才离开。

这次王越身上没有凌睿留下的痕迹,不会引起误会,那个女人也走了,不会跟王越吵架惊到王超。

凌睿回家的路上慢慢梳理着事情。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固定发生,但两次都是,王越和王超跳河自尽,大概率是王越想要轻生,带着王超一起。

然后他们又重新出现了,并且只有凌睿自己知道,在其他人的认知里没有他们死掉这件事,连王越自己也没有这些记忆,每一次的王越都是重新和自己认识。

所有关于王越的物件,收在凌睿这里的都没有变化,但在凌睿之外的,统统都会恢复成王越和王超一直活着的痕迹。

唯一没有被恢复的就是王越手机里依然保留了凌睿的联系方式,凌睿猜测这可能也是因为和他关联了。

凌睿也反复确定过时间应该没有问题,聊天记录更是证明了三个王越的存在。

所以事情的关键到底在哪里?会是在自己身上吗?

最重要的是,假如真的是平行世界,现在见到的王越,到底是不是他的王越呢?

凌睿回到家把整理出来的东西写了下来,琢磨到睡着也还是毫无头绪。

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凌睿拼命想抓住向他伸手求救的王越,可是水里有东西坠着王越一直下沉。凌睿感受到了窒息,感受到了万花筒一样的炫光,挣扎着醒过来。

不论这个王越是不是他的王越,凌睿决定了,一定要救他。

可凌睿并不知道该怎么有正当的理由守着王越,阻止他的自杀。

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固定的轨迹,但大抵不会偏离王越的生活和工作,他那个未婚妻和他哥。

会和自己有关吗?凌睿不敢想。

他既希望自己在王越心里有一丝丝分量,又害怕让王越完全崩溃的原因是自己。

凌睿几乎也要崩溃了。

他强行用理智控制思绪,正上班的时候收到了王越发的消息:“凌睿我看到了”。

没头没尾,而且喊的是凌睿。

每次这个王越给凌睿送餐来的时候都只会笑眼弯弯地说:“凌医生,久等了吧。”他还从没有喊过凌睿。

凌睿直觉出事了,匆忙就奔王越家去。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家里狼藉一片,没有人。

完了。绝望感再次笼罩了凌睿。

凌睿去敲了邻居家的门,问知不知道这家发生了什么。

邻居看眼前的人谦和有礼,又收拾得齐整,连是谁都没问就说了:“他家那个婆娘啊,一大早来闹腾,乒乒乓乓好一顿呢。”

“那您知不知道王越他们兄弟俩去哪了?”

“这我不知道,王越整天起早贪黑的,难得跟我们说上两句话。我看人家王越踏实得很呐,他婆娘还总嫌弃他没本事。”

凌睿跟邻居道了谢,把王越家的门关好,默默离开了。

凌睿知道,又结束了。


回音【三】

回音【三】

 

/ 凌越  / 努力更新中

 

凌睿有天快下班的时候收到王越的消息,说在家里等他。

王越难得的主动让凌睿很高兴,一下班就迅速回家。打开门看到脸颊泛红的王越,只穿着一件凌睿的T恤,套在他的身上略微有些大,衣服下摆随着王越站起来的动作在他臀胯处飘来飘去。

“小越?”凌睿遥遥地定住了。

直到王越带着一些酒气,勾上他的脖子凑到唇上去吻。

凌睿以为自己终于等到王越接纳自己了。欣喜若狂地抱起王越往卧室去。凌睿小心翼翼的,王越却主动得很。

凌睿搂着累得不愿吭声的王越,甚至开始满怀期待地幻想以后。

可是第二天凌睿去上班之后,就再也没能联系上王越。

凌睿开始以为王越只是没起床,到了午后收到短信通知,自己的银行卡在异地的ATM被连续取了几笔现金。

他匆匆忙忙跑回家,王越已经走了。

王越在用那样残忍的方式通知凌睿,自己就是个坏人。

凌睿想,如果自己的钱能让王越和他哥生活好一点,就给他吧。

他再次给王越发了消息,小越,钱你拿着放心用。

可是没过几天,凌睿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让凌睿去认尸的电话。

凌睿不愿意相信,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抱着一丝那不是王越的希望跑到他曾取钱的那个城市,可是已经失去了生气的王越和他哥就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方。

“根据监控判断是跳河自杀,没有发现他的手机,在他兜里有一张银行卡,根据银行预留的联系方式联系了你。”

凌睿听着警察的声音,眼泪不自觉地往下落。为什么啊,小越。

 

尽管王越和他哥已经没有其他的亲人,凌睿还是花了很多钱请殡仪馆的车把他们的遗体送了回去,叶落归根。

凌睿帮他们买了墓地,举行了葬礼。没有人来吊唁,只有凌睿一个人在灵堂里坐了很久。

凌睿在家整整待了七天用完了所有的假期不得不回去上班。

一封邮件已经在凌睿的办公桌上躺了好几天。

凌睿拆开来,是一张新的银行卡,还有王越写的信。

“凌睿,本想让你死心,却还是不想给你留下一个不堪的我。谢谢你的喜欢,我很喜欢。”

王越到最后都不肯直接说一句,凌睿我也爱你。

凌睿扑扑簌簌的泪打在薄薄的纸上,他又迅速的扯出纸巾轻轻擦干,这是王越留给他最后的东西,是王越唯一说了“喜欢”的东西。

凌睿想,即使时间从来不会为谁停留,他也再无法向前了。

他把手机里偷拍的王越照片洗出来,摆在办公桌上和家里的每个角落。

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念念不忘,是不是我就能听到一些回音。

 

凌睿回来上班的第三天,发生了奇怪的事。

他看到一个来医院送外卖的人,身影和王越极其相似。他追出去已经看不到了。

凌睿以为只是自己思念过度,可是晚上的时候,这个人又来送外卖了。

凌睿追上去看到了他的正脸。和王越一模一样的脸,连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凌睿激动地拽住他的胳膊连声音都颤抖:“王越?”

“我是,您是?”

是让凌睿一直贪恋的声音。凌睿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日思夜想出现了幻觉。

可幻觉也行,凌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个面带惊色的男人紧紧抱住了,好像还红了眼圈。

“小越,我好想你。”

“小越,对不起。”

凌睿反反复复重复这两句话。

被凌睿抱住的人终于从愣怔中回过神:“抱歉,我好像不认识你。”

凌睿松开他,盯着他的眼睛确认这人没有说谎。

这人甩开凌睿,逃也似的跑掉了。

凌睿渐渐冷静下来,他要确定事情是怎么回事。

他亲眼看到了已经死掉的王越,如果一个人会出错,可王越的哥哥也在,就不太可能。

凌睿想到他哥,下了班开车去了王越家,把车停的远远的,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盯着王越的家门口看了很久,终于等到王越回来,一打开门,他哥就摇头晃脑地迎了出来。

确定了这就是王越之后,凌睿开车离开了。

从白天的情况来看,王越完全不认识凌睿,绝对不会比凌睿知道得多。再去敲他家的门问,真会被王越当成变态了。

凌睿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死去的人又出现了。但心底又有些高兴,他竟然还有机会再见到王越。

可是凌睿给人留下那么一个冲动的形象,怎么也想不出怎么去接触这个王越会不被拒绝。

没想到第二天的夜班,王越又带着王超来包扎了,就好像以前一样。

凌睿既觉得是机会又觉得王越真的过得很累。

“昨天的事情很抱歉。”

“啊,没事没事。”

“我能,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吗?”凌睿经历过一次绝望,不管眼前的是人是鬼,他都不想一直拖沓。

王越一脸迷茫但还是同意了,调出二维码的界面递给凌睿扫。

凌睿扫了一下,直接跳出了他和王越的对话框,甚至他和王越以前的聊天记录都还在。

为什么会这样,这样更证明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王越。

纵使凌睿是一个博学多知的医生,也难以解释死而复生这样的事情。

“我叫凌睿。”凌睿盯着王越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眼前的王越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听说了可乐是可乐,炸鸡是炸鸡,简简单单的一个命名而已。

凌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时光倒流穿越之类的,可是他从同事那里确认了时间没有问题,这就是王越死后的第十五天。

对,死亡。

凌睿开始去确认王越的死亡。

王越的死亡证明还好好的在凌睿家里放着。但凌睿给当时通知他的警察打电话问,警察却说,十五天前是有人跳河自尽,但并不叫王越也不是兄弟,而是一对情侣。

凌睿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分裂了,他要怎么证明他和王越之前的一切不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回到家里翻箱倒柜,找王越在他身边停留过的证据。

王越在他家里偶尔留宿用过的拖鞋、牙刷、毛巾甚至衣服,都还好好的在。

王越最后写给他的信,还在。被塑封好了躺在他的书桌上。

银行卡,凌睿拿去ATM确认,是王越的名字,里边的钱和王越死前取走的一分不差。

大概现在的王越都不会知道,他的名下还有一张装了十几万存款的卡。

凌睿找到了一些证据,才稍微放心一些。

他没有疯,王越也是真的活生生又站在他面前。

但凌睿还是必须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有时间就悄悄去看王越。

看到他被点餐的人骂洒了一点汤水。

看到他为了赶时间,转弯摔到地上又爬起来接着赶。

有次还看到有流浪汉趁他上楼去送单,去偷他外卖箱里的其他外卖,凌睿大声喝止了。

王越的家里常常爆发出尖利的吵声,骂他哥弱智,骂王越无能。

凌睿听了都觉得压抑,想冲进去把王越带出来。浮在凌睿脑海里的是王越总是抿着笑把餐盒递给他的样子。

凌睿越来越频繁地从微信上找王越让他帮忙买东西,加了合理的跑路费让他不会觉得奇怪。

没几天,他依旧在王越家附近,看到王越费力地架着明显不对劲的哥哥出来打车,出租车都不愿意载,凌睿把车停在他们面前假装路过。

王越心急如焚,无暇细想凌睿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在这儿。

到了医院,凌睿自然而然把钱借给了王越。

王越的未婚妻第二天到了医院就是一声尖利的抱怨:“你还借钱给他看病,谁来还啊!”

和凌睿好多次听到从王越家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样。

王越低着头,轻轻回了一句:“他是我哥。”

“那这婚别结了!”女人把手里的日用品丢下就气汹汹扭头离开了。

王越和他哥只在这待了两天,王越就带着他出院了。凌睿交代了护士多关照,一收到消息就跑到病房人已经不见了。

凌睿只好发消息给王越说钱可以慢慢还,不用着急。

回过来的又是警察的电话,还是跳河。

凌睿攥紧手机,无力的愤怒感。

怎么会,又一次。


回音【二】

回音【二】

 

/ 凌越  / 努力更新中

 

凌睿一路恨不得把车当飞机开,遇到别车被卡在路口要多等一轮红灯的时候还愤愤地拍响了方向盘上的喇叭。完全脱离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

“凌医生……你慢慢开,别急……”王越嗓音乖巧得软软柔柔,真就平息一些凌睿的心头火。

凌睿斜眼扫了一眼王越,他好像完全不担心被自己是被绑住的那个人,反而更担心凌睿在烦些什么。

“你不怕我?”

“不怕,我喜欢凌医生。”

凌睿听到喜欢,本来应该高兴的,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王越喜欢一个绑架他的人?而且以前的王越也从来不对他说喜欢。

凌睿目视着前路放缓了车速,右手伸到王越脸边,食指中指一并,轻轻刮了刮王越的脸。

王越完全不闪躲,甚至贪恋地往前凑了凑脸,主动蹭在凌睿修长漂亮的手指上。

凌睿感受到王越的动作反而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凌睿驶进小区把车停好,下车绕到副驾驶位置上打开车门撑着,又沉默下来打量王越。

王越被看得脸颊通红灼热,低头轻轻地咬着唇,却完全没有害怕的样子。

凌睿把他安全带解开,两手摁住他的肩膀:“你不要乱来,我就把你手也解开。”

王越点点头。

凌睿的手指在做解开结这样事情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优雅好看。

王越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凌睿的动作。

凌睿几乎是在松开结的一瞬间,再次抓紧了王越的手腕,然后才把绑住他的塑料袋抽出来。

拉手腕,即使被楼道电梯里的摄像头拍到,也不会看起来很奇怪,更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凌睿牵着王越走进电梯,王越在凌睿之前摁下了楼层“11”,摁完才反应过来,手滞在了空中扭头看向凌睿,从凌睿震惊的表情里,他知道他摁对了。

可这都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王越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到了11楼,凌睿拉着王越出来站在电梯门口问:“哪个门?知不知道。”

王越手腕在凌睿手掌里抓着,却反过来引着凌睿在其中一户门前站定。

“密码呢?”

王越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门锁上摸了摸,闭上眼睛摁了几下。听到正确的声音才睁开眼睛去看自己摁的数字,1640。

他回头看了看凌睿,凌睿皱着眉拉开门。

两个人一样满腔满腹的疑惑。

 

一关上门,凌睿就大步把人拽到沙发上坐定,双手摁着王越的肩膀,仿佛在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凌睿,我不会跑的,你要是不放心,还可以把我绑起来。”王越把双手举到凌睿面前,他隐隐觉得在这个家里,凌睿不让他喊凌医生,一定要喊凌睿。

凌睿咬着牙,好像在挣扎些什么。

最后还是捞起沙发角落里一些看起来像是同一条床单撕成的同色布条,开始绑王越的手脚:“对不起,小越。”

“没关系。”王越理智上认为他应该感觉到紧张,但完全调动不出紧张的情绪,此刻更紧张的那个很明显是凌睿。

王越趁着凌睿打结的时候,俯身在他额头安抚地吻了吻。在王越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做过,但他直觉上却觉得这样可以安抚凌睿。

凌睿动作一顿,又很快打好了结,起身轻轻吻在王越的唇上,一触即分。很温柔,不似在医院时候的侵略,更像是早晨上班前的一个出门吻。

凌睿在王越面前的矮茶几上坐下,和他面对面。

“关于我,你还知道些什么?”凌睿收拢了情绪,换了像是问诊病人一样耐心的语气。

“是医生……医术很好……人很好……嗯……你很爱我。”王越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并不存在的记忆,自然什么也讲不出,可最后几个字却说得斩钉截铁,那是自然而然出现在心底里的念头,坚定得很真实。

“但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还绑架了你。你怎么会认为我爱你?”

“我也不知道啊,凌睿……就是你亲我的时候,这样的念头就出现了。”

“那你的手机呢?微信换过?”

王越点点头:“前段时间,出车祸了,然后手机不知摔到哪里去了,我去补卡,人家说那个手机号没有实名,没办法补,只能重新办了个手机号,原来的微信也没办法用了。”

“前段时间?多久?在哪出的车祸,你哥呢?”

王越听到凌睿提起他哥,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垂下眼来:“三个月前,就在你们医院往前拐弯的那条路上,那天我哥又弄伤了自己在医院包扎,我跟……前女友,因为我哥吵了一架,我骑电车带我哥回家,一路上我都很混乱,大半夜的还下着大雨,一辆车刹车不及撞上了我们。我哥……当场去世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一直在闷头生气……”

凌睿轻轻摇着头:“不对,不对。就在我们医院附近,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这场车祸?那你这三个月在哪?”

“就在你们医院,躺了两周又回家休息了俩月,上周才开始接着送外卖。”王越用绑起来的双手示意着自己的膝盖,凌睿把他的裤腿卷起来,膝盖上还泛红的新鲜疤痕证实着王越所说的一切。

“也就是说,三个月前你出车祸,在我们医院待了两周,又回家了两个月,对吗?”

王越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周才认识我,对吗?”

王越再次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凌睿轻轻摸了摸他膝盖上的疤痕,“可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旋即凌睿又皱了皱眉头:“我一年前就认识王越了,可我认识的王越,他不爱我。”

 

一年前的某天,凌睿轮班到门诊,王越发烧了来看病。

王越通红着耳朵半眯着眼睛蜷在那里吊水,凌睿开始也只是像心疼流浪的小猫咪一样,给了他一些吃的和水。

但王越很知恩图报地给凌睿送了几次午饭,凌睿又觉得王越是个挺可爱的人,以前也不是没有给过其他病人吃的,但是再回头给他送不重样午饭的还是头一个。

其实又不是多么大的恩情,凌睿一边觉得王越可爱,一边时不时回给王越一些水果什么的。你来我往的,渐渐熟络起来。

王越笑起来的时候可真好看,凌睿就这样一次一次想多看一眼王越的笑容,到后来发现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喜欢这只坚强的小猫,明知他有未婚妻。

他有未婚妻,可是他一定不爱她。

凌睿看着隔着火锅坐在他对面喝了酒话多起来的王越,絮絮地抱怨那女人一直嫌弃他的低智哥哥。

“可是,还是得结婚啊,我能怎么办。”王越眼下都因为酒精泛起红晕。

凌睿把喝多了的王越带回了自己家,同样喝了不少酒的凌睿吻了意识不清的王越,在他脖颈胸口都留下了痕迹,凌睿暗骂自己是畜生,忍住没有做到最后。

但第二天王越清醒过来还是难以接受,尽管凌睿一直在跟他道歉,跟他说自己很喜欢他,跟他说自己会帮他照顾哥哥。王越还是跑掉了。

王越回到家被未婚妻看到身上的痕迹,跟他大闹了一场。王越打心底觉得愧疚,更加隐忍让步。

直到他的未婚妻歇斯底里地要求他把低智的哥哥“处理”掉才肯结婚,王越彻底爆发了。两个人在家里吵得天翻地覆,东西七零八落摔了一地。

王越的哥哥因此受了惊,抽搐不止。王越把他送到医院,却付不起钱。

他的钱都在未婚妻手里,王越前脚带他哥去医院,后脚他未婚妻就收拾东西走了,面不露,电话不接。

王越不得已去找凌睿借钱,凌睿什么也没说就把钱给了王越。

王越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还不上凌睿的钱,开始带着歉意跟凌睿约会。他会跟凌睿牵手拥抱,在凌睿想要亲吻他的时候,他不躲避也不回应。

但凌睿守着自己的原则底线,没有更进一步,他希望王越是因为喜欢,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有几次,凌睿能感觉得到王越的一些身体反应。

这样也行,王越总有一天能接受的。


回音【一】

回音【一】

 

/ 凌越  / 努力更新中

 

凌医生被一个叫王越的男人骗了一大笔钱。

最近护士站里一直传着这样的八卦,再问详细的,内容就五花八门了。

有说凌睿借给王越钱,让王越给他哥看,结果王越带着他哥跑了。

有说王越骗了凌睿感情,卷钱跑路了。

还有说王越盗取了凌睿的身份信息,策划了一起电话诈骗。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挺说的版本更可信,但不管怎么七嘴八舌,最后都会回归到一个问题上去。

但是凌睿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就上当了呢?

 

王越的确带走了凌睿一大笔钱,也跑掉了。

但凌睿几乎不用专门去找王越,王越没过几天就又回来附近片区送外卖了。

凌睿点外卖守株待兔,如果不是王越抢到单,就再点。连续多点几次外卖,总有一次能是王越抢到单。

多出来的饭菜都便宜同事了。

凌睿远远地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看着王越拎着外卖,若无其事一样朝他走来。

凌睿也挂起和煦礼貌的笑容等着。

像是所有很相熟的服务关系一样,带着恰当距离感的热情。

“凌医生,等久了吧。”

“还好,要不要进来喝口水?”

“不了吧,这会儿单子多。”

“那这瓶水你带着吧。”

“行,谢谢凌医生。”

“客气,记得吃饭。”

“哎好,凌医生真是好人。”

 

凌睿笑着点点头,佯装走进办公室,迈进去半步又转身过来盯着王越小跑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

凌睿随手把乱点的外卖给了路过的保洁阿姨,说自己点多了吃不下,让阿姨帮帮忙。凌睿一贯是得体优雅的一个人,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好心。

更何况凌睿最近分发外卖的架势,不像被骗了钱,更像中了彩票。大家都习惯了,甚至先等着凌睿点外卖,说不准阿姨是不是“凑巧”这个时间过来的呢。

但知道凌睿被骗了钱的人,眼看凌睿见到了王越,怎么又什么也不做就放人走了呢?被骗钱了为什么不报警呢?所以只能用凌睿是真的太爱王越来解释了吧,凌睿好痴情啊。

但也不排除凌睿是个超级圣母,觉得王越和他哥惨,就不让他还钱了。

吃着凌睿给的外卖,还聊着凌睿的八卦。

 

凌睿听见一些风闻也懒得计较,回办公室关上门,随便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面包来,又泡了杯咖啡,这才是他的午饭。

凌睿吃着他简单的餐食脑海里反复回味着他和王越那几句简短的对话。

嘴角不自觉地溢出笑来。

这几句对话,他几乎可以背出来了,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重复一次。

但这次进展格外快一点,因为他为了早点见到王越,每天都点很多的外卖,强行增加了他能见到王越的机会。

这样很好,明天就可以假装要微信了。

王越的微信一向是自动通过,他只需要假装扫一下,然后假装刚发现原来有微信,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始聊天了。

接下来进展就很快了。

 

凌睿第二天照旧点了很多的外卖,直到看到接单员熟悉的名字。

然后依旧站在走廊的那个位置,看着王越疾步朝他走来。

“好巧啊,凌医生。”

“是啊,好巧。要不我加你个微信吧?下次你来我们医院送单,正好给我捎一份,我直接把送餐费给你,还省得平台抽成?”

“也行。”

王越拿出手机调到二维码界面,凌睿胸有成竹地去扫,准备好的台词都已经在嘴边了,手机竟然弹出的是申请界面。

凌睿心底一惊,但不便使出来,装作无事申请了好友,看着王越通过,然后快速结束了对话,他急着看一看王越的微信怎么回事。

目送王越消失在走廊转角,凌睿匆忙回办公室,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开始翻看自己的列表,王越旧的微信号码还在,新的又是怎么回事。

凌睿试着给旧号码发了条消息:小越?

发出去了,但意料之中地无人回答。

凌睿又给刚加的王越号码发了消息:王越?

这次很快收到了回复:凌医生有事?

凌睿紧急编了个谎:下午三点能帮我买个下午茶来吗?

王越过了会儿回过来:行,你都要什么发给我就行,这会儿有点忙,回复不及时,三点我准时送到。

 

凌睿心乱如麻等待王越来的三个小时里一直在庆幸今天只有简单的查房,没有重要的应诊。

可是比王越外卖先到的是,王越旧微信号回复的消息:凌睿,你别找我了好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凌睿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脱离轨道了。

马上就要三点了,凌睿几乎是盯着秒针跳到了三点整,人怎么还没到。

凌睿忍不住装作不经意到电梯间去看看电梯是不是被占用得太忙了。

电梯蜗牛爬一样终于叮地一声到了他眼前,门打开是王越略带歉意的表情:“抱歉,凌医生,店里排了会儿队。”

凌睿很疑惑,王越还是那个无知的王越,那回消息的是谁?

凌睿上前抓住王越的手腕,一路拉扯着拽进了办公室锁上门,扯过王越手里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把人抵在角落里,皱着眉头打量。

“凌、凌、医生,怎么了?”王越眨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小心翼翼地问。

凌睿力气很大,制住人闷不吭声盯了半晌,直接啃咬在王越的唇上。

像是发泄,又像是思念过甚。甚至一只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四处游走。

凌睿想要证明,证明王越还是他的王越。

王越羞耻地感觉自己起了反应,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

凌睿粗鲁地把王越的外卖制服拽了下来扔在一边:“小越,我们回家吧。”

他不能放王越走了,事情已经有变,如果放走王越,凌睿害怕事情会变得不再可控。

王越依旧一脸茫然:“凌医生?”

凌睿一只手依然紧紧拽着王越的手腕不松,去拿了车钥匙装进口袋,然后拉着王越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请假。

凌睿抓得很紧,不过王越其实也并没有尽全力去挣扎,他一直很欣赏眼前的男人,但刚刚发生的吻和他自己的反应让他有些慌乱,试图理清楚事情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些“非分之想”。

凌睿表情有些可怕地拽着惊惶的王越在众目睽睽之中穿过了整条走廊。

凌医生终于看清渣男本质了啊,同事悄悄八卦着凌睿的“幡然醒悟”。

 

“凌,医生,你轻一点,我不会跑的。”

凌睿回头阴沉着眼神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听他的话,一路疾步把他拽上车,锁上车门凌睿才松开。王越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圈指痕。

凌睿本想发动车子,想了想又伸长胳膊从后座上捞起装着东西的塑料袋,三两下把里边的东西全都抖落在后座和地上,然后回过身把塑料袋捋了捋,绑住了王越的两只手。

“小越乖乖的,不要挣扎就不会痛。”凌睿柔声地哄,就好像只是在哄生了病嫌药苦的王越。

王越并不知道怎么能让凌睿相信他不会跑,尽管凌睿现在的所作所为很奇怪,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凌睿不会伤害他,安静地点了点头。

凌睿侧身帮王越扣上安全带,两人的呼吸交错而过。

王越挨着座椅靠背的瞬间,甚至觉得凌睿的副驾驶熟悉得很,他的身体比情绪更先适应放松。

这所有的感觉都太自然,太奇怪了。而且凌睿言语之间显露出他们应该不止是点餐和送餐的关系。

王越也很想搞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停靠。【完】

停靠。【七】

 

/ 小厨师x小网红 / 终章

 

半个月后,龚俊俊准时坐上了奔向张小哲的火车。

张小哲租好了一间面积不大但阳光充足干净整洁的房子,等着龚俊俊回来才一起搬家。

张小哲时不时举起手机录一段搬东西的龚俊俊,喊他来笑一个,然后再换给龚俊俊录自己。录搬家途中的风景,录空荡荡的新家被一点点地填满。

张小哲从龚俊俊家回来就计划好了,他打算做系列vlog,就叫“俊哲的小日子”。

搬家就当做第一期。

 

张小哲总是直播到半夜,白天还要摸索着学剪视频,龚俊俊看着他疲惫的样子觉得心疼,自己在火锅店三班倒的工作犹嫌不够,便又在闲余的时候做代驾。

明明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常常你睡着了我起,我回来了你又睡着了,话也说不上几句,饭也很少有时间做给张小哲吃。

“俊俊……”张小哲再一次被回来晚的龚俊俊惊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伸开胳膊去够住龚俊俊,睡意蒙蒙地撒娇,“咱们商量每周一天同时休息好不好?我好想你。”

可没等龚俊俊回答,张小哲已经又睡着了,龚俊俊还是贴着张小哲的额头答应了他。

龚俊俊趁休息买很多菜做好吃的给张小哲,张小哲随手拍一小段龚俊俊系着围裙利落切菜的样子发出去,没想到还有蛮多人评论点赞的。

问是不是之前声音好听的双排队友的,也有夸好男人的,也有不少慧眼识珠夸他帅的。

这更坚定了张小哲要把生活vlog做下去的打算,尽管学着剪视频学得磕磕巴巴的。一帧一帧剪视频和随手拍一小段加个滤镜就发出去完全不是一回事。

张小哲边学边剪弄了得有两周才觉得有点满意了,龚俊俊自然是视频的第一个观众。

镜头没有多少技巧,但很温馨。色调清新温暖,很容易让人有喝了一口橘子气泡水的感觉。

画面里龚俊俊或是张小哲看向镜头时闪着光的眼神,让人觉得充满了对生活的期待,因为他们看向的是镜头后边的人。所有的事两个人亲力亲为乐在其中。

龚俊俊看完坐在那里回味了半天,原来这样温暖又闪着光的生活就是张小哲眼中的样子。

龚俊俊打心底觉得张小哲做得不错,但也并没有异想这样就会让他们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龚俊俊打着两份工,本来就没有想要张小哲再在日常开销上操心,他只想着哪怕做为他们生活的记录也是很好的,他尽力做就好了。

 

张小哲把视频发出去,播放量也确实还好。本来也没有指望一期发出去就开启金手指,有一些评论说期待更多的就已经足够让张小哲开心。

张小哲渐渐缩短直播时间,主要做视频。

什么男友厨艺大赏、改造男友计划、和男友一起看比赛,后来有一些余钱的时候,就开始做户外的,游乐园、鬼屋、密室逃脱什么都有。

这些主题其实也太多人做了,都很常规。但龚俊俊被张小哲打扮了之后确实亮眼得紧,两个人一起去游乐园都引得人频频回头,猜测是不是遇到什么明星了。

再加上龚俊俊做饭的时候,利索的操作一看就不是作秀,菜的卖相也相当漂亮。长得帅会做菜又专情的好男人谁不喜欢呢。

有期两个人一起去健身房的视频,两人站在镜子前撩起衣服比腹肌的一幕让弹幕爆炸。上一秒是荷尔蒙的充斥,下一秒又互相戳对方腰窝里的痒肉双双破功。

去鬼屋的时候,张小哲喊着我不怕我保护你,然后被吓得眼角挂着泪花往龚俊俊怀里跳。龚俊俊装着怕得要命,要抓紧了张小哲手才肯进,在张小哲跳起来的时候总能无比自然地把人圈在怀里轻轻拍。

两个人相处的方式几乎是让所有人艳羡的完美情侣模板,甚至有人质疑他们是不是演出来的。张小哲想了想,时不时发一些其他的生活碎片。

龚俊俊洗澡时候独特的歌声。

张小哲吐槽龚俊俊沉迷看比赛不搭理他。

控诉龚俊俊拦着他不让往地面喷泉中间冲。

还有休息在家懒得刮胡子的龚俊俊。

如此种种,鲜活饱满的普通生活就足够迷人了。

 

日积月累的,快一年下来张小哲多少能靠这个吃饭了。

“我能包养你了,龚俊俊!”张小哲收到一笔广告钱之后,神气地举着手机给龚俊俊看存款余额,超过五万了。

“行!我明天就去辞职。”实际上仅仅只是能把钱存下来的程度,远不可以躺平,但龚俊俊总是很愿意配合张小哲的小乐趣。

“就先把代驾停了吧。”

张小哲早就想让他停,但龚俊俊总说,随便接两单咱俩今天吃饭的钱就够了。

张小哲其实也无数次地怀疑自己非要做这些有什么用,不如老老实实打个工,至少有固定收入。

龚俊俊发现他低落情绪的时候,就总去买块巧克力回来,塞进他嘴里然后慢慢地哄。问清楚张小哲是在焦虑自己赚不到钱之后,三两句就能把人安慰好了。

后来张小哲问他为什么总是巧克力啊,龚俊俊说因为他在网上看的说巧克力能让人情绪愉悦。

张小哲满口含化了的巧克力浆凑过去亲在龚俊俊的唇上:“笨,能让我高兴的是你,才不是巧克力。”

说是这么说,他们资金宽裕了之后,还是在冰箱里存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

 

他们在存下一些钱之后,开了一个串串店。

龚俊俊以前就总是念叨以后有钱了能开个串串店就好,他的手艺也确实撑得起。

他以前觉得只能是个仰望的目标,但没有想到他们两个真的做到了。

刚开始龚俊俊在后厨,张小哲在收银,请了两三个伙计。店铺不大,风格却很年轻化很有特点。

张小哲利用自己的视频账号宣传,做了一期专门记录了店铺从无到有的全过程。吸引到了一些顾客来看,龚俊俊的手艺足够让一部分人成为回头客。所以很快扩大了一些规模,不用总是自己守着店。

他们的收入也足以满足他们对生活高一点的要求了。

情人节纪念日的时候,龚俊俊不仅能买一大捧花给张小哲毫不心疼,还买得起贵重一些的礼物。

龚俊俊觉得生活的小船好像摇摇晃晃地总算驶向了正轨。但回到家和张小哲一起挤在沙发上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享受惬意的时候,又觉得是找到了宁静避风的港湾。

 

龚俊俊偶尔会想如果自己那次不告而别之后就和张小哲分开会怎样,或许就寂寂廖廖地打工相亲,然后发现无人像他。自己也会像蒲公英飘散在风里,随便飘到哪就是哪了。

每当这个时候,龚俊俊就会暗暗想,他爱张小哲这件事,永远不会被生活消磨。

因为停靠在张小哲身边的时候,才有生活。

 

【全文1.6W+完结,感谢看完的每一位。】

停靠。【六】

停靠。【六】

 

/ 小厨师x小网红 / 努力更新中

 

龚俊俊中午在厨房忙忙碌碌做大餐,张小哲很“懂事”地进去帮忙。

但在龚俊俊第三次抓住张小哲想要往锅里加辣椒的手之后,洗了一碗小番茄给张小哲抱着靠在角落里吃。

“你跟不跟我回去啊?龚俊俊。”张小哲吸溜着小番茄的汁液含混地问。

“回。”龚俊俊关小了火炖肉,转身去水池里捞洗好的菜,“但是再等两周。”

“为啥呀?”张小哲瞪圆了眼睛,抬脚就去踢他屁股。

“工资呀,这个月工资。”龚俊俊也不躲,任由他脚尖在在自己后腰窝上点来点去。

“财迷。”

“那可不,要不怎么凑够分手费呢?”

“那你这辈子都凑不够,涨利息。”

“行———我赚的钱都给你。”

“龚俊俊你这是不是就叫耙耳朵?”

“耙耳朵还不是因为爱老婆?”

“你爱我还逃跑了?骗子。”

龚俊俊被戳痛脚收了声,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趁张小哲不防把人抵在角落里,咬走了他唇间的半颗小番茄,顺便掠夺了一口酸甜的味道。

“吃饭!”张小哲红着脸把吃空了的小碗放在台子上,端了菜挤出厨房。

 

龚俊俊下午带着张小哲去爬附近的一个小山堆,他最喜欢在那儿看日落,所以他想和张小哲一起看一次。

想要捧给张小哲的美好,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张小哲,你怎么会喜欢我的呀?”龚俊俊叉开两条大长腿从背后把人圈住,等着天暗下来。

“我要是说了你会得意的。”张小哲舒舒服服在他怀里找了合适的姿势靠着。

秋风轻轻拂过,枯树叶的木质味混着张小哲身上清爽的香味,龚俊俊贪恋地多嗅了两下,轻轻咬在张小哲的耳朵尖上。

“你属狗的啊!看你长得帅行了吧。”

龚俊俊低低地嗯了一声,凑上去亲张小哲为了回头瞪他而近在咫尺的唇。

“龚俊俊,如果你再消失了怎么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都认婆婆了……啊!”

张小哲羞恼地掐在他的大腿上,痛得他直呲牙。

“龚俊俊,你要是半个月之后没回来,我就直播追人,绝对爆火。”张小哲咬牙切齿装得像真的一样。

龚俊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轻声笑着不说话了。

折射着光线的云层里好似卷着梦幻迷人的世界,深浅浓淡的晚霞总让人有片刻永恒的错觉,以为它是固定在天空里的油画,又在人不注意的瞬间就全部暗淡了。

拥抱光线的时候是满足的,太阳彻底落下地平线的刹那是失重般地空。

龚俊俊喜欢这种感觉落差,就好像触摸到了世界的形状。

但这次,世界就在怀抱之中。

 

“小哲,我背你回去吧。”

“为什么,我又不是不能走。”

“我想嘛。”龚俊俊说着就已经曲腿弯背等着了。

张小哲好歹也是一米八出头的大个子,不敢莽劲儿跳上去,轻手轻脚地试探着爬到他背上。

龚俊俊托着他的大腿,背得很稳,甚至还有闲心指星星给张小哲看。

“小哲,我很笨,什么也不会,赚钱不会,哄你也不会。跟我在一起可能会很辛苦,但是我已经明白了,不辞而别是很幼稚,甚至也狭隘地否定了你。所以你不要担心会有第二次,我会努力学会怎么去爱你的。”龚俊俊背对着张小哲的时候才好意思说得这样直白。

张小哲半晌没有声音,龚俊俊觉得他可能睡着了,轻轻地把他往上托得稳一些。

“笨小狗,你做饭很好吃而且乐意做我喜欢吃的,你总念叨赚钱给我花是因为你觉得这是表达爱的方式,你偷偷跑掉只是害怕以后会买不起玫瑰送我。没关系,你可以买种子,我跟你一起种出花来。”

张小哲突然开口,但龚俊俊知道他说的不只是玫瑰,是以后所有可能寄托浪漫,之于他们却可能是浪费的一切东西。

张小哲说,我不要玫瑰,我只要你。

沙甜的声音都落进龚俊俊的心底,一点一点铺垫成他跟怪兽勇敢搏斗的底气。

秋凉里安静的夜晚闪烁的星星都是他们的。

他们是彼此的。

 

龚俊俊第二天下午把张小哲送上了回去的火车。

离开之前,张小哲从兜里掏出卷得整整齐齐的钱来给他看,连保鲜膜都没拆。

“我本来打算,你要是不愿意跟我回去,我把钱还给你就走。”

龚俊俊把钱卷拿过来三下五除二拆开,拉着他就近找了个ATM,把钱都存进卡里,然后连在家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全部都转给了张小哲。

“你回去了用这钱租个好点儿的房子,等我回去跟你一起住。”

张小哲抿紧嘴唇点点头,他租住在那破旧的小区最大的优点就是押金很少,租金一月一给。稍微好点的房子都要求押一付三,他给不出。

龚俊俊攒了这么久的钱,可能只租房子就要全部花光了,但总算能给得出了。

他突然理解了龚俊俊想逃的理由。

不是有情就真的能饮水饱的。

但小狗已经在努力勇敢,他就更不怕。

“每天一个电话,微信不能不回。半个月后我去火车站接你,接不到我就来这儿接。”

“好,放心。”

“还有别再刷礼物了,钱都给平台抽走了,以后要付好多房租呢,笨狗。”

“好,你都说三遍了。”

“嫌我烦还来得及反悔。”

“我不。”

龚俊俊在他佯装赌气撅起的嘴唇上贴贴,把人送进了站。


停靠。【五】

停靠。【五】

 

/ 小厨师x小网红 / 努力更新中

 

花不会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龚俊俊几乎一瞬间就知道了张小哲没有说完的后半句。

尽管龚俊俊随口扯过很多谎,甚至离开的时候也撒了谎。

他会回去找张小哲,但他也不知道需要用多久,所以并不想给张小哲许什么无端的承诺让他无止境地等着。

他悄悄告诉了张小哲期限,花败前一定回来,可花败了你没等到就不要等了。

可是张小哲还是把花期无限期拉长了。

张小哲勇敢地跟他说着永远。

 

可是我拿什么跟你永远啊,张小哲。

龚俊俊罕见地请了一天的假,躺在家里不吃也不动。

离开时候就该有的伤心好像后知后觉地才发作起痛感,痛得他泪都止不住。

夜幕落下的时候,妈妈敲了两下门,龚俊俊没应,但她还是进来坐在他床边,打开手机播放一些语音给他听,是舅舅的声音。

“今天有个男孩来吃面,吃着吃着就吧嗒吧嗒掉泪,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辣的,然后问我俊俊去哪了,我说回老家了。他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那个男孩又来了,要了碗面问我俊俊回来了没。我跟他说可能不回来了。他面也没吃几口就走了。要不你让俊俊劝劝他吧。”

“那个男孩今天又来了,他说他叫张小哲,管我叫舅舅,看店里忙不过来还帮我端了好一会儿饭,我看他也不像什么污糟的人。”

“小哲今天又过来帮忙了,说有俊俊的消息就告诉他一声,就想知道俊俊过得怎么样。孩子看着挺真诚的。”

“你说是不是我们太冲动了。”

 

听完半晌,龚俊俊胳膊遮在眼睛上,哑着嗓子开口:“妈,我已经回来了。”

妈妈清了清嗓子:“妈传统惯了,之前不了解,但也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好些。”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你也很喜欢他吗?如果你能跟他过得开心,你就去找他。”

“可是我不想回去了,我也希望他能过得好些。”

龚俊俊突然觉得,抓着手机打游戏就能没心没肺开心一整天的日子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妈妈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离开了,又剩龚俊俊独自一人躺在黑暗里胡思乱想。

固执又自私,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龚俊俊也只颓了一天,就又接着去打工了。

每天晚上还是准时守着张小哲的直播看,他的人气多多少少有些起色,龚俊俊开了小号,时不时刷些礼物,每次都不算太多,混在列表之中大概不会被张小哲察觉。

就这样大概有一个多月,龚俊俊想他们之间应该就这样了。

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在张小哲搬家的时候,那些干花就会被当作碍事的物件丢掉了,然后就再无牵扯了。

这样挺好的。

龚俊俊这样安慰自己了无数次,说得自己几乎都要信了。

 

可是有一天,他没有等到张小哲的直播,他紧张地翻遍了张小哲的社交平台,没有任何说明。

张小哲会不会生病了。

他几乎要拜托舅舅去看一看,又堪堪忍住。

“主播今天不直播吗?”龚俊俊最后还是用小号去留了言。

他反复刷新着消息,希望下一秒就会看到张小哲的回复。

焦躁不安地等了两个小时,张小哲还是没有回复。

也是,张小哲平白无故为什么要回复一个陌生人。

可是必须要确认张小哲是否安好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他完全控制不住。

龚俊俊悄悄去拿了他妈妈的手机,打了张小哲的号码。

一声睡意迷蒙的“喂”,龚俊俊总算渐渐平静下来。

他本打算听到声音就立刻挂断,可一听到电话那端问“是谁呀?”,那熟悉又勾着心动的声音,他又舍不得了。

就多听一句,就一句。龚俊俊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出声。

“俊俊吗?”

龚俊俊几乎要答应了。

“俊俊!我来找你啦!”张小哲听不到回答,反而有七八分确认了就是龚俊俊。转而去了困意,连声音都精神雀跃起来。

“什么?”龚俊俊慌乱多过被拆穿的窘意。

“我在火车上呢,天亮就到啦。”

“小哲……”龚俊俊听着张小哲带着期盼的声音,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胸腔里。

“早上来接我!”张小哲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龚俊俊拼命压制住胸腔里往上翻滚的情绪回答他:“好。”

“晚安,俊俊。”

龚俊俊讲不出话来,“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躺回床上瞪着眼睛毫无困意,他是想见张小哲的,很想。

可他更紧张,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小哲。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子似乎总是顶天重要的事儿,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龚俊俊早早就到了出站口,等了几乎一个小时才等到心心念念的人出来。

他设想了无数种被张小哲质问的场面,却没想到人一出来就扑到了他的身上,压着哭腔毫无气势地耍横:“你就那么点分手费,够养活谁的呀!”

“对不起……”龚俊俊突然意识到,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张小哲才是第一位的。此刻把人抱进怀里,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就回来了。

“我饿了,我要吃饭。”张小哲毫不客气地把眼泪都抹在龚俊俊的肩膀上。

“好,我带你……”

“我不吃,我要吃你做的。”

“我妈……”

“舅舅说你妈妈已经同意了。”

龚俊俊被堵得话都说不出,却有一种雨过天晴的舒畅感。

张小哲安静一下又跳起来:“操,我带的礼物忘在火车上了。”

龚俊俊所有不安紧张亦或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情,都被张小哲“闹”没了,只剩下见到张小哲的踏实和满足,所有他思虑的问题其实并没有解决,但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石头统统不见了。

他牵着张小哲去火车站的服务中心问,详细地登记了信息,把邮寄地址直接写到了龚俊俊家里。

 

“我待会儿,是叫阿姨还是叫妈?”张小哲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叫……先叫阿姨?你等她适应适应再叫妈?”

“便宜的你。没结婚,不叫!”

可是张小哲一走进龚俊俊家里看到他妈妈正在摆早餐,脱口而出:“妈!”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龚俊俊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好在,妈妈很快笑起来:“欸,小哲吧。”

龚俊俊从来不敢想,他和小哲一起跟妈妈吃早饭。

心向往之平凡又普通的早晨。

“尝尝,吃不惯让俊俊再给你做。”

“吃得惯,吃得惯,谢谢……妈。”张小哲叫得一声比一声顺口。

龚俊俊端着碗,在桌子底下悄悄踢张小哲的脚后跟。

龚俊俊的妈妈很快找了去菜市场的借口,把空间留给两人。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两个人就吻在了一起。

只是两个人唇齿间交织的肉包子味儿让张小哲很快破了功,巴掌捂在龚俊俊的嘴巴上不肯让他亲了。

“都告诉过你了,不要给我刷礼物,怎么不听?”张小哲捡了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来计较,好像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神不知鬼不觉的,还没有人会天天刷礼物的,我还没那个本事。一天不明显,你知不知道你周榜月榜甩后边一大截儿。龚俊俊你真是笨死了。”张小哲皱着眉头抱怨,好像抱怨龚俊俊做饭放少了辣椒,出门忘记捎走了垃圾,亲吻咬痛了他的唇。

桩桩件件都不重要,但又好像重要的紧。

生活从来不需要多么的壮烈,一米一粟而已。

龚俊俊盯着张小哲讲得神色飞扬的眼睛,好像就明白一点儿了。


停靠。【四】

停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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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是没谈过恋爱吗?”张小哲摇一摇抓在他手腕上的大手。

龚俊俊舔着自己的嘴唇摇头,柔软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那里。

张小哲拍拍他的脑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龚俊俊手足无措起来,一直在想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又转而想到以后,想到自己赚的钱根本不够“娶媳妇”。

想到自己孑然一身,没有什么能够支撑得起他在这个城市里建立一个家,总不能和张小哲一起住简陋的单间。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开始考虑这些了,原本以为这些离他还很遥远。

 

直到他已经在张小哲住的地方的沙发上坐下,才收一收胡思乱想的念头。

张小哲住的地方也不算多好,但也比龚俊俊强多了。

张小哲不是很爱收拾的样子,只有架着直播工具的角落里布了景,桌子上堆着还没收拾的外卖盒,衣服都堆在沙发的一头。

“我这太乱了。”

“我帮你收拾吧。”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又同时笑起来。龚俊俊此刻才有了一种“眼前的人已经和自己是情侣关系”的真实感。

龚俊俊别的不行,在小饭馆锻炼出来的收拾能力很利索,有条不紊地从上到下,从桌面到地面,偶尔问问东西要放在哪里。

除了捡起张小哲内裤的时候,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龚俊俊留宿在了他刚收拾好的沙发上,睡前不光亲耳听到了张小哲说晚安,还得到了一个晚安吻。

 

龚俊俊晚上关门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候跑来张小哲家里陪他打游戏直播,一过十二点就关门了。

张小哲的直播人气多多少少上去了一点点,有人爱看“笨蛋美人”,也有人听着龚俊俊低沉的声音嗑起了主播和神秘助手的CP。

但龚俊俊的舅舅也很快发现了他的反常,再三追问之下,龚俊俊只好告诉舅舅谈恋爱了。

舅舅一开始很开心地打趣龚俊俊长大了,问“姑娘是做什么的,什么时候领过来看看。”

可龚俊俊知道,如果让舅舅知道张小哲是个男生的话,可能立刻就会把他赶回老家去。只能含混地应付:“八字没一撇呢,等等再说吧。”

龚俊俊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迟早舅舅会知道,那他妈妈也就会知道,他必须要在这天来临之前,存下自己的底气。

张小哲每次托着下巴对他笑的时候,他就觉得应该把世界上的美好都捧到他面前。

可是在哪呢?他根本给不起。

 

事情来得比龚俊俊想象的快。

有顾客说落了东西在店里,但怎么也找不到。舅舅翻看监控的时候,看到了龚俊俊和张小哲接吻。

舅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数落他,最后撂下一句“要不让你妈来带你回家算了。”

龚俊俊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张小哲,只说这两天出去找工作,逃避着不去见他。独自计划着离开了舅舅的店,能做点什么养活自己,以后养活张小哲。

但他妈妈比工作来的更快,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只坐着抹眼泪。

龚俊俊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坍塌。

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把张小哲和家人放在天平的两端取舍,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其实连和妈妈对峙的资本都没有。

也更不想把张小哲架在火上烤。

如果张小哲知道龚俊俊因为他和家人闹翻,张小哲一定会自责煎熬。

 

“妈,我跟你回家。”龚俊俊做好了决定,然后以收拾行李为借口跑了出去。

他把自己这些日子存下的钱全部都取了出来,只留下了够买两张回家车票的钱,把剩下的卷成两个小卷,只有七千块,躺在他的掌心轻易就握紧了。

他买了三十三枝玫瑰,用纸简单地包住,把钱覆了保鲜膜藏进花枝中间。

想了想怕张小哲直接放到枯萎然后扔掉,又去买了花瓶写了卡片:让它多陪你几天好不好?

带着花和花瓶去敲开张小哲的家门,张小哲睡眼惺忪地开门,又很快笑成弯弯的月牙,问他怎么现在来了。

他把花和花瓶都塞进张小哲的怀里,连人带花全都抱进怀里。

“我要回老家几天,买了花来陪你。你好好照顾它,我回来要看。”

张小哲尚未清醒的嗓音黏黏糊糊地应着好。

龚俊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忍着鼻头的酸楚交代:“一定要把花都拆开,放进花瓶里,你发照片给我。”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

“马上。”龚俊俊却舍不得松开。

“要不我去送你吧?”

“你回去接着睡觉吧,我很快就回来了,花败之前一定回来。”

“嗯。”张小哲在他的颈窝里点点头。

“所以你一定要把花拆开,每天给它换水。”

“好,啰哩吧嗦的。”张小哲再迟钝也知道花里藏着东西了。

 

龚俊俊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说:“我走啦。”然后把人推回门里。

他没有往下走,往楼上走了两层,随便找了个台阶坐着。不一会儿就听到楼下门咣当一声,接着是咚咚的下楼声。

他摸出手机等着,张小哲很快打来了电话,他放任没管。然后是一连串的消息,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他只看着不回。

龚俊俊又坐了一会儿,听到楼下踢踢踏踏上楼的声音,门嘭地关上。然后他收到了张小哲发过来的照片,散了一桌子的玫瑰。

龚俊俊轻轻抽了抽鼻子,轻手轻脚地下楼离开了。

他给妈妈发了消息说在火车站等,甚至没有再回小饭馆去收拾东西,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坐在火车站广场上想着张小哲会伤心多久,又会记得他多久。

应该不会太久吧,他们认识都才没多久。

希望不会太久。

 

龚俊俊到家洗了澡,去剪了头发,隔了一天就找了个饭店打工去了。

无力的感觉,他再也不想要有了。

不忙的时候他打开平台想看一看张小哲的视频,发现他更新了。

五个各异的花瓶在窗台上安静地并排站着,每瓶放了六七枝玫瑰,被橘黄色的落日笼罩。

不多不少三十三秒,如果不是画面有轻微的抖动,龚俊俊几乎以为是张照片。

“笨死了,一个花瓶不够。”

龚俊俊盯着这行字又哭又笑。

他好像用一种残酷的方式证明了张小哲对他的爱。

 

张小哲每天晚上还是会直播,装着无事发生的样子。

照旧讲冷笑话,唱情歌。要下播前的半个小时会打一局游戏。

只是常常唱着歌不知被哪句歌词戳中了心思,红着眼圈悄悄抽鼻子。

龚俊俊不用再半夜看店,每天都守着张小哲的直播从头看到尾。

张小哲看起来还算好,他就能安心一些。

第三天的时候张小哲又更新了视频,还是那五个花瓶烈烈的玫瑰,但是镜头推近到两枝已经低了头眼看要败了的花上,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压折了茎。

“谁说我喜欢玫瑰了!”

龚俊俊眼前几乎出现他委屈的表情,很想立刻就回去抱抱他。

可是很快又失落了,如果他们还在一起,可能三年他都给张小哲买不够三十三枝花来,只会囿于生计在情人节这样的日子才买回一枝送他。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张小哲宝贝着一朵花跟他说:一枝就很好了呀。

龚俊俊不怕吃苦,他知道张小哲也不怕。

可是他不能自私地拉着张小哲站在他家人的对立面,如果还有机会在一起,他希望张小哲是可以坦然地面对他身边所有的人。而不是在被孤立的生活里,张小哲因为自责万般迁就。

 

张小哲有七天没有再更新过视频,龚俊俊以为他大概要放下了,习惯性的打开反复看过无数遍的视频。

突然的更新跳进眼睛里。

五个花瓶里,错落有致地插着晾好的干玫瑰,连之前折断的两枝都被张小哲用小皮筋绑了小木棍固定直了。

“花不会败了。”


停靠。【三】

停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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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俊俊端着两碗肥肠粉再次和张小哲面对面坐下吃宵夜。

张小哲尝了一口问:“怎么不辣呀?”

“嗯……你唱歌这么好听,得保护好嗓子。”龚俊俊支支吾吾,自知管得有些多。

“我就是个没人看的小主播,为了这个失去了美食的快乐,岂不是很亏。”张小哲说是这么说,却收回了去够辣椒的手。

“你会红的!”

龚俊俊脸倒是激动得挺红的,张小哲忍不住对着碗吃吃地笑。

“你怎么比我还在意。”

“因为,因为你就是很好。”

“你当哄我呐,我都知道自己直播内容有多无聊。”张小哲戳着碗底,笑容渐渐收敛,“但是有些底线不能去碰。”

龚俊俊明白张小哲的意思,有太多的人为了博眼球毫无底线,但他做不到。

“要不试试打游戏呢?”

“可我不会。”

“我教你呀,我跟你双排。”

张小哲犹豫了一会儿,同意试试,但也要等到明天了。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着吃完,外边的雨还是没停。

龚俊俊在借伞给张小哲还是留他多待一会儿之间犹豫不决。

“你什么时候关门?”

龚俊俊抬眼看了看外边的雨,心知这么大的雨也不会有人来了,说:“随时都行。”

“那要不我们一起走?”

“行!”突如其来的邀约让龚俊俊有些意外,但嘴巴比脑子快地就答应了,偷偷勾着嘴角飞速收拾桌椅关掉水电。

一阵收拾停当,两个人从店里出来,没想到外边的雨已经停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龚俊俊手里捏着锁竟一时不知是否要上。

夜已深,着实没必要再铺开摊子来,龚俊俊还是锁上了门,就是不知道张小哲还愿不愿意一起走。

“走吧。”张小哲轻轻推了推龚俊俊的胳膊肘,这还是要一起走的意思。

龚俊俊高兴起来,落后半步跟着张小哲:“你住哪里啊?”

“前边右拐,那个很老的小区里。你呢?”

“啊,比你那个还要再往前一点。正好顺路。”龚俊俊撒了谎,他就住在店铺附近,舅舅租了一个单间,半是仓库半是给他住,中间用隔档隔开。

他羞于告诉张小哲这些,他第一次有了把钱好好存着去租个房子住的想法,买,绝对是他不敢妄想的。

龚俊俊在张小哲身后胡思乱想着踢水花,张小哲看他跑神,趁他不防用力踩进一个大水坑里,溅了龚俊俊一身的水,嘿嘿笑着跑开。

龚俊俊就傻乐着迈着大长腿去追上他,踩进水坑里“报复”回来,腿抬得高高的,落下去轻轻的,除了自己的鞋,什么也没沾湿。

打打闹闹路程变得格外短,龚俊俊陪着张小哲在老旧的小区里七拐八拐,在其中一栋楼门口停下来,连楼门口的昏黄的灯光都因为潮湿的空气变得闪烁不定。

龚俊俊站在台阶下没有再往前,张小哲上了一个台阶又转过来,飞速地抱了龚俊俊一下:“谢谢你啊。”然后没等回答,转身进了楼里。

龚俊俊愣在原地,也不知道他谢谢的是什么,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变得灼热起来。

 

龚俊俊回去的路上,反复回想着只有一秒钟的拥抱,又不停地嗅自己身上的油烟和汗味,想着是不是都被张小哲闻到了。

但张小哲身上香香的。

龚俊俊一回到住的地方,就立刻去洗了澡。躺回床上又打开了购物软件,还是要买一个沐浴露才好,不能总是只用舒肤佳。

龚俊俊眼花缭乱地挑完沐浴露,对着张小哲的对话框犹犹豫豫不知怎么开启一个话题,又或者张小哲已经睡了。

“晚安。”两个字突然地蹦出来映进龚俊俊的眼睛里,然后怦怦跳的心就真的可以安下来,闭上眼睛做一个好梦。

“晚安。”晚安,张小哲。

 

龚俊俊跟张小哲约好了晚上十二点半开始连麦打游戏,从新手就开始播,说不准有人爱看翻车呢。

张小哲是真的完完全全不懂。

“我找不到方向了,画面一直朝地!怎么办啊,俊俊。”

“这个,我捡到枪了,也有好多子弹,为什么还是不能开枪啊。”

“哪个枪最厉害啊?”

……

龚俊俊刚开始带他跳了很偏僻的地方,没有什么人,搜完物资就找车转移。

张小哲好奇地要开跑车,然后从山坡上翻了下去,一车两命。

龚俊俊一直很耐心地跟他讲,但隔着网线总归不太好指点。

龚俊俊暗暗决定等会儿张小哲来吃饭的时候,就再带他打一把,至少把基本设定讲清楚。

张小哲进来的时候满脸喜色:“今天热度真的有比之前高一点点诶。”

龚俊俊看着张小哲高兴就跟着开心,自己终于有一件什么事情是能帮得到他的。

张小哲已经不再靠墙根坐,而是坐在离厨房最近的位置。

看什么人为自己忙忙碌碌的背影,会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尤其龚俊俊扎上围裙的时候,身形修长肩宽腰细,也很赏心悦目。

尽管常常熬到后半夜,龚俊俊都已经冒出青色的胡渣,但低头做饭的时候,侧脸的轮廓格外让人移不开眼睛。

龚俊俊不知道张小哲托着腮帮子发呆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也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只能做好手里的汤粉,让张小哲吃得开心就好。

“今天这是什么?”

“嗯……也没什么,我自己调的味道,你尝尝。”

张小哲嘟着嘴巴轻轻吹了两下,嗦进一大口,竖起大拇指夸:“好吃!”

“喜欢就好。”龚俊俊心底打翻了蜜罐,脸上又不好意思。

龚俊俊反悔了要教张小哲打游戏的计划,良辰佳人,打游戏也太浪费了。

在张小哲吃完之后,龚俊俊再一次收拾了饭馆,关门陪他回家。

这次月光朗朗的,是不是可以走慢一点,不用担心雨落下来。是不是可以在破旧的小区里转几个圈,就当消食。

龚俊俊默默地盘算着,还是落后张小哲半步。他害怕被张小哲看到了表情,就看破了心思。

龚俊俊完全不敢同张小哲多说些什么,总害怕暴露自己的无知和肖想。但也不用多说什么,只要安安静静看着他,好像就真的跟这个城市有了说不清的牵扯。

 

走到路灯暗淡的阴影里,张小哲突然停住了。

龚俊俊也就落后他半步停住,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就听到张小哲背对着他问:“你真的不是想要追我吗?”

龚俊俊被问住了,心跳都错乱了频率。

“不是,是。”连回答也语无伦次,又急急地找补,“我是喜欢你,但是你不要误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你是真的不行。”

张小哲依旧背对着他,但话音里带了明显的笑意。龚俊俊不敢多想他的意思,抿着嘴巴盯着他小巧的耳朵尖,等着他给自己下判决。

张小哲转过身来,笑眼弯弯的,他知道了,但是他没有不高兴。

龚俊俊不紧没有松口气,心反而狂跳起来。

那他可以吗?

“那我可以吗?”龚俊俊不由自主地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可以什么?”张小哲歪着头去找他躲闪的眼神。

“追你。”

“那你成功啦。”张小哲凑到龚俊俊快要低到胸口的脑袋前,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龚俊俊呆了一下,想从张小哲的脸上确认他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光太暗,他什么也看不清。

只好轻轻拽住张小哲的手腕,笨拙地凑上去亲他,像小狗咬人一样。

张小哲不躲的话,就一定是真的。